“看!戌大人上来了!”
随着士兵的惊呼,一道火光从海面下破浪而出。戌从海中冲天飞起,水花在他身后炸开一道白色的扇形。他低头瞥了一眼船上的士兵,身上的水珠瞬间被体表的高温蒸成一团白雾——一阵火焰掠过他的身躯,烘干了他的衣甲。他稳稳地落在甲板上,甲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任务完成。打道回府!”戌甩了甩胳膊,对船长说。
返航途中,戌已经换好了干爽的衣服,然后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消灭了四只龙虾、两条金枪鱼。
船长看着堆成小山的空盘子,喃喃自语:“这位戌大人……是真能吃啊。”
船身在海浪中起伏,海岸线越来越近。戌靠在船舷上,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神情。
手机响了。
“戌,你到哪了?”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寒暄,“我现在已经在港口码头等你了。”
“啊?不是,戊,你这么快吗?”
“别废话了。快点。”
嘟——挂断了。
戌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船离码头还有几百米的时候,隔老远就听见戊在码头上喊他的名字。戌索性也不坐船了——他从甲板上一跃而起,巨大的火翼从背上轰然展开,在海面上空划出一道灼热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码头上。
终于再次踏上了这片久违的陆地。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这么着急喊我干什么?”
戊笑了笑,阳光落在她的脸上,难得地柔和:“士兵说,让我们回到海尔神殿,等待赫罗兹的指示。”
戌掏出地图看了看:“咱们现在和海尔神殿的直线距离……大约两千多公里。以咱们的飞行速度,大概能到。”
戊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我的飞行速度,拉格朗日给我测过——大约是三十倍音速。”
戌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拉格朗日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笑着走到二人身边:“你的我也测过了——二十倍音速。”
“不是,哥们,你都是怎么测的?”戌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猜我为什么能当上神相?”拉格朗日笑了笑,身体瞬间化作一团金色的光球,朝海尔峰的方向飞射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天际线尽头。
“还傻愣着干什么?走吧。”戊说。水流在她身周环绕、凝聚、升腾——她化作了一条蛟龙,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紧跟着那团光球腾空而去。
戌叹了口气,一跃而起。火焰吞没了他的身体,一只巨大的凤凰从火光中飞出,双翼展开,遮蔽了半边天空。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穿过云层,朝海尔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知飞了多久,三道光几乎同时落在了海尔峰顶。宫殿的银白色墙壁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冷辉,风声从山脊上掠过,卷起细碎的雪粒。
戌看着拉格朗日,终于问出了那个在路上一路憋着的问题:“话说,你怎么会来找我们?”
拉格朗日叹了口气,白雾从嘴边飘散:“当时带你们来这里的那个士兵,其实就是我假扮的。赫罗兹让我去接应你们。”
戌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合理。”
拉格朗日再次吹响了口哨。银制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低沉的嗡鸣。
宫殿里依旧是空无一人。阳光从穹顶的彩窗中倾泻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却照不到任何一个座位上。
三人走进宫殿。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后——这次赫罗兹不在那里。
拉格朗日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次他没在家。”
他们关上大门,朝神座走去。戊走到神座前,忽然停住了脚步。
“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神座后面有什么东西?”
戌看了看戊,又看了看神座背后,竖起耳朵:“你们有没有听到齿轮转动的声音?”
拉格朗日没有回答。他走到神座前,将手中的书放在神座上,等待着什么。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看来……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拉格朗日尴尬地笑了笑。
戌看了看二人,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说实话……真实之眼有透视功能吗?”
他闭上双眼,控制着恶魔之血流向眼睛,让那股力量充盈他的视神经。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神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神座后方露出的无数巨大齿轮。它们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缓慢地转动着,发出沉闷而规则的咔嗒声。其中一个齿轮与一根粗壮的横木杆相连,杆的另一端固定在了神座的背部。
“这东西……应该是用来移动神座的。”戌说。
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视野恢复了正常。
然后,在拉格朗日和戊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他走到神座前,弯下腰,双手扣住神座底部——
“起——”
神座被他搬开了。
“那么费劲干啥?这样多简单。”戌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惊讶的二人笑了笑。
神座下方,露出一个漆黑的竖直通道。通道壁是用粗糙的石块砌成的,边缘没有扶手,没有阶梯,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戌从掌心搓出一团火焰,举着火把,纵身跳了进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了大约两秒。
他落地了。
“下面比较安全!你们俩也下来吧!”戌朝头顶喊道。
拉格朗日和戊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跳了下来。
三人都站稳之后,戌举着火焰环顾四周——太黑了,火光只能照亮面前一小片区域。他想了想,从掌心放飞了两只火蝙蝠。蝙蝠扇动着火焰翅膀,飞到了高高的天花板上,倒挂在那里,像两盏不灭的明灯。
整个房间亮了。
巨大的光芒刺得三人同时闭上了眼睛。等他们再次睁开时,心中不免有些发毛——
四周全是石像。
密密麻麻的石像,一排一排,一列一列,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目光所及的尽头。它们姿态各异——有的站立,有的跪坐,有的双手合十,有的仰头望天。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表情。不是因为风化,而是因为它们根本……没有脸。
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松了口气:“这只是普通的石像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戊朝房间的尽头望去——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石座,石座上站着一尊高大的石像,比其他所有石像都要高出两三倍。
戌唤二人跟着他,一起朝那尊石像走去。
那石像身穿白色长袍,袍子上点缀着金色的条纹,像是流淌的江河。头上戴着一个花环——那花极其诡异,花瓣是红色的,花蕊和纹路却是蓝色的,红蓝交织,像是某种不属于人间的色彩。
戌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创世之花。象征着无限的生命。”
戊正朝那尊石像走去,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拉格朗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她一低头——地面上平躺着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字。
戊念了出来:“布尔兹……创世神……”
戌的心猛地一跳。
“等等——布尔兹是创世神,那赫罗兹是……”
“是希望之神。”拉格朗日站在台下,找到了另一尊石像。那石像比布尔兹小了一圈,但雕刻得更加精细,长袍上每一道褶皱都栩栩如生。他摸了摸石像的底座,上面的铭文写着:赫罗兹,希望之神。
戌沉思了片刻:“我们有必要……一排一排地看看这些石像了。”
三片石像群,呈扇形展开。戌决定从最左边开始。
他走到那片石像前,蹲下来看底座上的石板:“幻神……格罗特。”
他又往上看了一层,这排石像群分为上下两层。第二层有两尊石像:
“天堂之主,斯格特。地狱之主,戴斯。”
戌正要继续往下念,戊忽然颤抖着揪了一下他的衣角。
“你先停一下……戌,你有没有觉得……这一片石像……有点怪?”
“是有点。”拉格朗日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戌这才反应过来,仔细打量了那些石像一眼,后背一阵发凉。
“妈的……头呢?这些石像都没头!”
“不对。”拉格朗日观察得更仔细一些,“不是所有的都没头——是只有幻神的这片石像没有头。”
“等一下,我们好像忽略了什么。”戌指向左边那片石像——那里也在幻神区域,但那几尊石像有头。
戌走了过去,凑近了看那些有头的石像:“对,他们有头,但是——他们没有五官。”
他低头看了看底座上的石板:“这些人……都在天堂之主麾下。所以他们有头,但没有五官——说明他们失去了什么……神职吗?”戌推测道。
他没有在这一点上纠结太久,转身回到了圆台上,朝正前方那片最大的石像走去。
那是整个地下空间中最高大、最威严的一尊石像。它被安放在一个独立的石座上,俯瞰着所有其他的石像。
戌仰起头,念出了底座上的铭文:
“永恒之主……伊塔纳卢。”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名字……有点熟悉。我是不是在哪儿听过?”
“你当然听过。”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三人猛地转身。
赫罗兹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灰色的长袍下摆拖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面容在昏黄的光线下看不太清,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他看着震惊的三人,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忽然活过来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