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闹钟还没响,林大勇就睁眼了。
他翻了个身,盯着斑驳的天花板看了两秒,伸手把床头那台老式电视打开。雪花屏闪了几下,跳出《全国灵能动态》早间新闻的画面。
画面里是个陌生小镇的街道,背景是几排低矮砖房,地上还留着些打斗痕迹。一个穿备案修士制服的年轻人正站在镜头前说话,脸上有擦伤但眼神发亮。
“当时三头野猪从山沟冲出来,我第一时间感觉到地面震动不对劲。”那修士比划着,“按手册说的,先稳住呼吸,用灵识扫地面灵气流。”
主播接话:“您是如何判断出它们的冲击路线的?”
修士笑了笑:“‘三点成线,先算后动’——这句口诀救了命。我发现中间那头野猪起跳前右后腿肌肉绷得特别紧,气流压得地面草叶都歪了,就知道它要斜冲。”
镜头一转,三个村民在镜头前连连点头,说要不是这小伙子提前预警,他们根本来不及跑。
林大勇端着碗灵米粥坐到电视机前,听到这里手一顿,米粒差点洒出来。
“那本破本子……真有人照着练啊?”他小声嘀咕,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
新闻继续播,画面切到授勋仪式现场。一面红布揭开,写着“灵能勇士”四个大字的铜牌挂上那修士胸前。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喊“好样的!”还有人举手机录像。
林大勇没出声,只是默默放下勺子,把碗搁在窗台上。阳光刚爬上窗框,照在他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上。
他低头看了看左腕的红色幸运绳,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电视里的掌声还在响,他这边屋里静得出奇。只有窗外风穿过晾衣绳的声音,呼啦啦地吹动几株晒干的灵草。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
碎花围裙挂在绳子上,是母亲以前常穿的那件。他顺手整理了一下领口,指尖碰到布料时顿了顿。
楼下巷子里几个孩子正围成一圈,闭着眼原地转圈。
“我看到了!青色的线!”一个小胖子突然大叫。
“放屁,你连引气都没过第一关!”旁边小孩推他一把。
两人扭打起来,其他孩子哈哈大笑。
林大勇靠着栏杆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帮小崽子,连门都没入呢,倒学得挺快。”他摇摇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可心里那股热乎劲儿压不住。
他知道,那一本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册子,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它正在被人翻阅,在深夜灯下被抄录,在训练场角落被低声背诵。
它开始活了。
他转身回屋,药篓靠墙放着,藤编盖子半掀。昨晚塞进去的防水油布包还在最底下,上面压着两株刚挖的灵参。
他蹲下来,把药篓整个抱到桌上,解开油布。
《灵识应用手册(初稿)》静静躺在里面,封面被汗水浸过一次,边角有点卷。
他翻开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地方还空着。笔就在旁边,铅笔头削得尖尖的。
他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曾经那个躲在山头、一边写一边犹豫要不要删掉关键技巧的自己,好像还在耳边嘀咕:留一手吧,万一别人超过你呢?
但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那修士能救人,孩子们敢模仿,说明这东西真的有用。不是谁独占就能变强的时代了。
他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下:
凡我所知,皆可共享。修行为公,不为独强。
写完吹了口气,纸上的铅灰飘起来一点,在阳光里打了个旋。
他合上本子,这次没再包进油布,也没塞到底层。就放在药篓最上面,封皮朝外。
像是等着被人看见。
阳光这时已铺满整张桌子,照在药篓上,也照着他半边脸。
他望着窗外城市的方向。远处高楼群轮廓清晰,有些楼顶已经亮起了巡查灯。
他知道那些灯下也有备案修士在练功,在看安全课视频,在一遍遍默念“三点成线”。
他们中或许有人资质平平,或许起步太晚,但只要愿意学,总能学会一点点。
就像他当初从零开始挖第一株灵参那样。
他站起身,伸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一声。
然后走过去关掉电视。屏幕黑下去的一瞬,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他没多看,转身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老旧水管偶尔抖两下。他一边刷碗一边哼起小时候采药时常唱的小调,跑调跑得厉害。
洗完擦手时,发现袖口沾了点墨迹。是刚才写字蹭的。
他也不在意,甩了甩手就往阳台走。
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晾着的围裙鼓起来,像有人站在那儿。
他伸手按了按衣角,低声说:“成了。”
不是说我突破了哪层境界,也不是说我得了什么奖。
是说——这事儿,真成了。
他回到屋里,药篓还在桌上。手册露在外面,像一本普通教材那样安静。
他最后看了眼城市方向,阳光正好落在天际线上,把云照成淡金色。
他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新本子和铅笔。
翻开第一页,标题写了四个字:《基础感知十八式》。
下面是第一条:“闭眼站直,脚底贴地,感受第一缕灵气波动。”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写清楚。
外面传来收垃圾的喇叭声,吆喝着“灵枝废纸换鸡蛋喽——”。
他停下笔,侧耳听了听,笑了。
接着继续写。
“第二条:听到声音别急睁眼,先用灵识追音波走向,练耳朵也练脑子。”
阳光慢慢移过桌面,照在新写的字上。
他没抬头,笔尖不停。
隔壁小孩又在打架,哭声笑声混成一片。
他听着,手里的笔顿都没顿一下。
写完第十条,他停下来喘口气。
回头看了眼药篓里的旧手册。
那本书现在像个起点,而不是终点。
他摸了摸红绳,心想以后得多准备几个本子。
这活儿干得踏实。
比挖药有趣多了。
他继续低头写。
“第三条:走路时别光看路,试试用灵识扫前方三步,提前预判猫狗窜出。”
笔尖沙沙响。
窗外风吹进来,把桌上的几张草稿纸掀起一角。
其中一张飘到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夹回本子里。
外面收垃圾的车开远了,铃声渐弱。
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手边的灵米粥早就凉了,他一口没动。
但他不饿。
心里满的。
他翻到下一页,继续写。
“第四条:吃饭别太快,嚼第一口时闭眼,用灵识感应食物里的灵气分布。”
写完自己乐了,加了个括号:(二姐肯定说这是浪费时间)
阳光照在他肩上。
药篓静静立在桌角,旧手册封面泛着微光。
他没再看它。
他已经知道,接下来的每一页,都会有人跟着学。
会有人因此躲开危险,会有人因此救下别人。
这就够了。
他笔不停,字不歇。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