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在山腰缠着没散,林大勇已经蹲在药田边第三块石头上闭眼半小时了。
他不是在练桩,也不是调息,而是在“看”地里的气。
以前只觉得灵气是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像风一样飘,现在炼得久了,眉心一热,居然能感觉到脚下土里有细丝般的流动。
像是蚯蚓爬,又像溪水渗。
他试着把意识顺着那股流向探出去,刚伸半寸就断了,脑袋嗡一下疼得像被锤子敲了后脑勺。
“哎哟我操。”他缩脖子揉额头,差点坐地上。
这玩意儿比挖参还费劲。
可他知道不能停。前两天听说边境巡防队抓了个偷渡的变异狼妖,靠的就是一个备案修士提前感知到灵压异常才布下埋伏。
要是人人都能有这点本事,以后老百姓自己就能护村子守家门。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眼。
这次不急着往外放,先在脑子里画路线——从丹田提气,过膻中,走百会,最后聚在眉心那一小块地方。
像拧瓶盖似的慢慢旋,直到那点热越来越烫。
再轻轻往前推。
一丝凉意顺着鼻梁往上爬,像是有人用冰针轻轻点了下印堂。
成了!
他没睁眼,但眼前黑乎乎的世界突然多了几道淡青色的线,弯弯曲曲往远处走,有的粗有的细,像是地下埋了看不见的脉络。
他心念一动,试着跟着其中一条追。
那线绕过老树根,穿过碎石堆,最后钻进一窝野兔洞里。
洞里三只兔子正挤着打盹,耳朵尖上的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卧槽……真行?”他差点笑出声,赶紧咬住嘴唇憋住。
可这一分神,画面立马糊了,脑袋又是一阵胀痛。
他甩甩头稳住呼吸,心想这东西不能光用来偷窥兔子睡觉,得实用才行。
正好头顶飞过一只山雀,翅膀扇得呼啦响。
他屏住气,把灵识朝鸟影探去。
一开始啥也抓不住,鸟飞得太快,气流乱窜像搅浑的水。
他改主意,不再追鸟本身,而是盯它划过的空气痕迹。
果然,那鸟飞过的地方留下一道微弱的青痕,像是粉笔在地上划了一道。
他顺着那道往前推演,心里默念:左偏三分,俯冲半尺,落地抖翅……
下一秒,鸟真的落在两丈外的枯枝上,动作分毫不差。
“嘿!预判成功!”他咧嘴一笑,手心都出汗了。
这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是有规律可循。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盯草丛里窜出来的野兔。
兔子起跳前,后腿肌肉先绷紧,地面微震,灵气会被挤压成一股短促的波。
他提前半秒捕捉到波动,立刻判断方向,眼睛都没睁就伸手一拦。
兔子撞在他脚背上,愣了一下,扭头跑了。
“好使!”他拍大腿站起来,激动得原地蹦两下。
原来灵识不只是“看”,还能“算”。
普通人反应不过来的事,在灵气图景里全是慢动作回放。
他越想越兴奋,掏出随身带的破本子和铅笔头,一屁股坐回石头上就开始画。
第一张画的是人体正面轮廓,重点标出眉心、百会、膻中几个点,连线写上“引气路径”。
下面一行小字:“别贪多,一次只能探三丈,远了头疼。”
第二张画地形剖面图,标注不同地形下的灵气折射规律。
比如树林里气流杂,得靠声音辅助;空旷地视野好,但风大会干扰判断。
他在边上批注:“类比采药经验——风吹树叶先动哪片,气就往哪边走。”
第三张直接上实战场景。
画了个猎人举弓瞄准野猪,旁边加说明:“野猪冲前必蹬后蹄,尘土扬起方向即预判依据。”
又画夜间巡逻兵贴墙走,备注:“灵识扫墙后动静,若有隐藏目标,气场会有轻微扭曲。”
他越写越顺,连口诀都编出来了。
“眉心为引,意随气走;三点成线,先算后动。”
念一遍还挺押韵。
写到太阳爬上头顶,他翻翻本子,发现已经密密麻麻十几页。
干脆在封面写上《灵识应用手册(初稿)》,下面补一句:“适用于炼气初期至中期修士”。
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作业。
但他满意得很。
这东西不靠天赋,也不需要高深理论,谁都能学。
只要肯练,菜市场大妈也能靠它躲开突发事故。
他翻到最后一页检查,确认没漏掉关键细节。
突然心里咯噔一下。
要不要留一手?
比如最关键的“三点成线”预判法,是不是该模糊处理?
毕竟这可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万一别人学会了超过他怎么办?
他低头看着本子,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母亲织的红绳。
想起王翠花儿子练功练得头晕,想起老赵靠灵气感知抓小偷,想起西北牧民在戈壁上集体练功的画面。
要是人人都有这点本事,以后孩子上学路上不怕妖兽,老人夜里起夜不用担惊受怕,巡防队员也不用拿命去赌反应速度。
一人会,顶多保条命。
大家都学会,才能守住这片地。
他呼出一口气,把刚才想删的内容全保留下来。
“留什么私啊。”他自言自语,“我又不是开武馆收学费的。”
合上本子,他从药篓里抽出一块防水油布,把手册包好,塞进最底层。
上面压上刚挖的两株灵参,再盖紧藤编盖子。
拍了拍药篓,像是给它打了颗定心丸。
抬头看天,夕阳正往山后滑,把云烧得通红。
远处城市轮廓模糊在暮色里,隐约能看到几处高楼亮起灯。
他知道那些灯下也有备案修士在练功,在学习安全课,在等着这样的手册去提升本事。
他没急着下山。
坐在石头上,望着最后一缕阳光照在药田上,叶子泛着金边。
风刮过来,带着泥土和草药的味儿。
他忽然觉得,自己干的这事,比上交玉简还踏实。
那是送资源,这是传本事。
一个是给鱼,一个是教钓鱼。
而且这手艺还不怕被人抄。
你抄得走文字,抄不走千万人愿意早起练功的心气儿。
他轻声说:“这东西,一人会没用,大家都学会才行。”
说完站起身,伸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两声。
还是不动。
重新坐下,手搭在药篓上,指尖隔着布料摸着手册的边角。
等天完全黑下来再走。
山路不好走,今晚还得绕一段野猪道。
有了这手册,明天开始,谁都走得更稳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