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的手指还扣着那瓶冰蓝色的药液,指尖压着瓶身霜痕,像是要把自己冻住。
她听见柳如烟呼吸变了节奏。
刚才那句“你需要想清楚的事,不只是怎么救人”像根针,扎进她绷了太久的神经。
她心里OS:再不说,这药就真成摆设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袋里抽出三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羊皮纸角卷着,一块拓下的石片边缘粗糙,还有一封火漆已裂的信。
她把它们摊在长案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我不是不知道‘至亲心头血’。”她声音低,却没抖,“我是不敢想,除了让人流血,就没别的路。”
柳如烟盯着那堆东西,眉心一跳。
姜绾继续说:“北戎老萨满给的药方,写着‘同源可替’四个字。”
她指着羊皮纸上歪斜的符号,“我当时不懂,后来在火灵芝石台背面拓下刻文,发现提到了‘血脉之毒,亦可骨承’。”
柳如烟拿起石片,翻来覆去地看。
“还有这个。”姜绾把信推过去,“楼主写的。她说‘毒是他亲爹的血’。”
她顿了顿,“我一直在想,如果锁魂是靠父血传下来的,那他父亲的遗骨……是不是也能当引子?”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灰落地的声音。
柳如烟没说话,一把抓过那封信,快速扫读。
她的脸色先是不信,再是疑惑,最后猛地睁大眼。
“啪!”她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药鼎嗡鸣。
“这个疯女人!”她咬牙切齿,“竟说得这么轻巧!”
她语速突然加快:“但她点破了最关键的一句——毒是他亲爹的血!”
她转向姜绾,眼睛亮得吓人:“谢无涯的毒不是天生的,是胎里带的。他爹中毒身亡,血污染了胎儿,所以毒根才扎在他心脉。”
姜绾点头,喉咙发紧。
“那反过来说。”柳如烟声音都在颤,“只要找到谢父遗骨,取一点骨髓中药性残留,和这瓶药融合——既能满足‘至亲’条件,又不用杀活人!”
她越说越快,“骨髓比血更沉,药性衰得慢。若真埋了这么多年还没烂透,说不定还能用!”
姜绾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想起密室里的那份旧部名册,上面写着谢家满门葬于京城老宅东院。
她闭眼回想,终于抓住一句曾被忽略的话——谢无涯有次喝多了药酒,随口提过:“我爹说要看着门,就埋在塌梁底下。”
当时她只当是醉话。
现在想来,那是唯一线索。
她睁开眼,声音很轻:“就在京城……谢家旧宅的废墟之下。”
柳如烟愣住。
她盯着姜绾,眼神从震惊变成某种难以置信的佩服。
“你早就猜到了?”
姜绾摇头:“只是不敢说。说了就像承认我早知道这条路,却一直拖着。”
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佩,“我怕万一错了,连累他最后一口气都撑不住。”
柳如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
“你倒是看得清。”她把信折好塞回姜绾手里,“可你忘了,我们干这行的,从来不赌万无一失。”
她拿起银针,在指尖轻轻一划。
一滴血落在案面,红得刺眼。
“医书上写‘死人骨不入药’,可谁规定过,死人就不能救人?”
她抬眼,目光锐利:“你要做的,不是自责藏了多久。是你敢不敢带着这瓶药,回去挖那一捧土。”
姜绾没动。
但她握着药瓶的手,不再发抖。
她心里OS:原来最难的不是找答案。
是承认自己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不敢碰。
阳光从窗缝移进来,照在药鼎上。
那层寒气还在缓缓扩散,贴着地面爬行,像一层薄雾。
柳如烟走到墙角,取出一只密封陶罐。
她打开盖子,倒出几粒蜡丸。
“防瘴气的。”她递给姜绾,“你要是真打算去京城,路上少不了穿林过山。”
姜绾接过,放进袖袋。
“还有这个。”柳如烟又递来一小包粉末,“遇湿化雾,能遮气味。你身上有读心术的波动,有些人能感应到异样。”
姜绾点头收下。
她没问为什么柳如烟知道这些。
有些事,不必非得说破。
屋里安静下来。
药鼎的寒气渐渐散尽。
姜绾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瓶。
冰蓝色的液体静静躺着,表面凝霜未化。
她轻轻抚过那层霜,指尖传来细微的凉意。
她心里OS:这次,我不躲了。
柳如烟站在案前,手里攥着那封信。
她没再说话,但站姿挺直,像是已经替她把后路都想好了。
姜绾抬起头。
窗外麻雀还在叫。
阳光洒在长案上,照亮了那张羊皮纸的一角。
“同源可替”四个字,在光下微微发亮。
她把药瓶小心收进内袋。
布料贴着胸口,凉得让她清醒。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谢谢你。”她说。
柳如烟哼了一声,“谢什么。等你真把人救回来,再请我喝喜酒不迟。”
姜绾扯了下嘴角,没反驳。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
风从外头吹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
她回头看了一眼。
柳如烟仍站在案边,身影映在晨光里。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可有些话,已经不用说了。
姜绾迈出门槛。
脚踩在青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响。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扛着秘密往前走。
山道上的露水还没干。
她沿着来路往谷口走,步伐稳了许多。
袖子里的东西贴着皮肤,沉甸甸的。
她心里OS:谢无涯,我来找你了。
这次不是躲着伤,是带着解法来的。
药王谷的清晨很静。
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她走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步都踩实。
前方拐角处,一片银杏叶夹在石缝里,半枯了,边缘卷起。
她停下脚步。
弯腰捡起来。
叶子很脆,稍用力就会碎。
她把它放进袖袋,挨着那瓶药。
然后继续往前走。
阳光斜照下来,拉长了她的影子。
她走出十步,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柳如烟站在药庐门口,手里拿着个布包。
“差点忘了。”她扬了扬手,“补气血的丸子,你路上吃。”
姜绾站着没动。
风吹起她的衣角。
她点点头,示意收到了。
柳如烟没多说,转身回屋。
门关上了。
姜绾收回视线。
她摸了摸袖袋。
里面的东西都在。
药、信、方子、叶子、蜡丸、粉末、丸子。
还有她终于说出口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
迈出下一步。
脚底踩碎了一片枯叶。
咔嚓一声。
很轻。
却像敲开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