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的脚陷在泥里，拔出来时发出一声闷响。她没力气去管鞋上的烂泥，只觉得脑袋像被铁箍勒紧，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有灰斑一闪而过，她眨了眨眼，硬撑着没闭上。
柳如烟站在前方五步远，背对着她，正从那昏迷大汉怀里摸出个冰凉的匣子。她的手指在寒玉匣表面划过，确认符文完整，才轻轻掀开盖子的一角。
“还好。”她低声说，“没坏。”
姜绾听见这句话，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一寸。她心里OS：你早不说？我快把牙咬碎了。
柳如烟合上匣子，转身递过来。“你的。”她说得干脆，“我不欠你了。”
姜绾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那层寒气时猛地一缩。这冷不像寻常冰块，是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那种凉。她稳了稳呼吸，把匣子抱在怀里。
就在她接匣的瞬间，读心术自动运转。三丈内唯一的心声来自柳如烟——
“刚才那毒烟要是慢一步就完蛋了。”
“她怎么一点都不怕？”
“真是个怪人。”
姜绾嘴角微微翘起。她抬头看向柳如烟，声音轻却清晰：“我不怕，是因为知道你在。”
柳如烟愣住。眼神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秘密。她迅速别过脸，耳根泛红，嘴上却嘟囔：“谁要你夸。”
她脚步忽然变得轻快，转身就往前走，靴子踩进泥水的声音都比刚才利落。
姜绾看着她的背影，心里OS：原来毒舌也会脸红。
两人开始原路返回。沼泽的雾气依旧浓重，但风向变了，腐叶味淡了些。姜绾腿软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一手扶着树干借力，另一手紧紧抱着寒玉匣。
太阳穴的痛感没有减轻，反而随着心跳一阵阵抽搐。她知道这是过度使用读心术的代价，可她不敢关。这片地界太邪门，安静才是最危险的。
她心里OS：我现在就像个破收音机，频道还特别杂。
柳如烟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但呼吸略显沉重。药箱挂在肩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没有回头，却放慢了速度，始终与姜绾保持五步距离。
这个细节被姜绾捕捉到了。她心里OS：嘴上凶巴巴，其实偷偷照顾我。
走了约莫半刻钟，地面逐渐变硬，泥泞减少。周围的树木也稀疏起来，能看到远处天光微亮。沼泽边缘快到了。
柳如烟忽然停下脚步。她没回头，只是静静站着，像在等什么。
姜绾走近两步，喘着气问：“怎么了？”
柳如烟沉默片刻，才开口：“等你们大婚，我要当送嫁的。”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像开玩笑，可尾音微微扬起，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姜绾怔了一下。她没想到会从柳如烟嘴里听到这种话。从前这姑娘看她的眼神恨不得喷火，现在居然主动提要给她送嫁。
她心里OS：这转变比我升职还快。
但她没笑，也没推辞，只是认真答了句：“好。”
一个字，落地有声。
柳如烟肩膀动了动，没回头，也没再说话。可那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连背影都透着股得意劲儿。
她们又走了一段，终于踏出最后一片湿泥。眼前是一条窄道，两侧长满枯黄芦苇。远处站着几道黑影，穿着统一制式的玄色劲装，腰佩长刀。
是谢无涯派来的亲卫。
七人列队而立，神情肃穆，见到两人出现立刻单膝跪地行礼。为首的低声道：“奉大人令，接两位姑娘回谷。”
柳如烟扫了一眼，没多言，径直走到队伍前方站定。她回头看了姜绾一眼，眼神平静，却不再带刺。
姜绾站在原地没动。她望着柳如烟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路的疲惫都被冲淡了些。她手里抱着寒玉匣，冰冷依旧，可心里却有点暖。
她心里OS：原来有人并肩作战的感觉，是这样的。
亲卫起身让出两条路，中间空出足够两人并行的距离。柳如烟迈步向前，靴底踩在干土上发出沙沙声。
姜绾跟上。她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走得稳。风吹起她袖口的布条，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疤——那是之前试药留下的痕迹。
她没去遮，也没在意。现在她只想尽快回到药王谷，把这匣子安全交出去。
柳如烟忽然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顿了顿，然后脱下外袍扔了过来。“披上。”
姜绾下意识接住。衣服还带着对方的体温，不算热，但足够挡风。
“你不冷？”她问。
“废话多。”柳如烟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姜绾把外袍披上，尺寸偏大，袖子拖下来一截。她没整理，就这么披着，像裹了层铠甲。
亲卫们默默跟随在后，脚步整齐划一。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芦苇的沙响。
姜绾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寒玉匣。封口完好，符文未损。她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边缘，确认一切无恙。
她心里OS：谢无涯，我们拿到了。
天光渐明，晨雾散开。远处山峦轮廓显现，药王谷的方向已能辨认。一行人沿着小道前行，脚步坚定。
柳如烟走在最前，背挺得很直。阳光照在她发梢上，映出一圈淡淡的金边。
姜绾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那时她在药庐门口冷笑，说她不配站在谢无涯身边。如今她们一起闯过死地，夺回至宝，还谈起了婚礼。
她心里OS：世界真是奇怪，敌人能变成朋友，哑巴都能学会说甜话。
队伍行至半山腰，风更大了。柳如烟抬手扶了扶发带，忽然又停下。
她回头看向姜绾，眼神认真：“下次有这种事，提前告诉我。”
姜绾一愣。“哪种事？”
“让我当你姐妹的事。”她说完，嘴角微扬，随即转身继续前行。
姜绾站在原地，风吹得她眯起眼。她抱着寒玉匣，慢慢笑了。
她心里OS：好啊，这次轮到我说了算。
队伍继续前进，山路蜿蜒向上。药王谷的大门已在望，青石台阶层层叠叠，通向山顶的药庐。
姜绾最后看了眼手中的寒玉匣。它安静地躺在她臂弯里，像沉睡的生灵。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