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声嗡鸣越来越近,姜绾的指尖还沾着泥里的血珠。她没擦,只是缓缓收手按在护腕上。薄刃贴着掌心,凉得让她清醒。
柳如烟靠树坐了不到半刻,已经站了起来。药箱挂在肩头,指节仍泛白,但眼神稳了。她看了眼北方灰雾,又看向姜绾。
“走不走?”她问。
姜绾点头。“追。”
两人离开古榕,脚踩进湿泥里。每一步都像陷进粘稠的胶水,靴底发出咕啾声。风停了,瘴气更浓,呼吸间带着腐叶和铁锈味。姜绾把蜡丸含得更深了些,舌尖发麻的感觉蔓延到喉咙。
她心里OS:这破地方连蚊子都毒成精了。
三丈内依旧没有活人的心跳声。她闭眼调息,强迫自己开启读心术。太阳穴立刻刺痛起来,像是有根针在慢慢扎进去。视野边缘又浮现出灰斑,但她撑住了。
她心里OS:再疼也得听,不然等死吗?
柳如烟走在前头,脚步轻巧许多。她在一片倒伏的草叶前蹲下,手指轻轻拨开叶片断口。草茎切面新鲜,呈斜角断裂。
“一个时辰内。”她说,“负重,走得急。”
姜绾走近,盯着那片草叶。她看不见痕迹,但她能听见——如果那人就在附近,哪怕闭嘴,脑子也不会安静。
她心里OS:老天保佑他别突然便秘,不然我啥也听不见。
柳如烟继续前行,时而弯腰查看泥痕,时而伸手触摸树皮刮擦的高度。她的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鞋印深,右脚比左脚重。”她头也不回地说,“伤过腿,走路习惯性偏右。”
姜绾跟在后面,一边扫描前方三丈范围,一边记下这些细节。她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有人。”她压低声音,“前面三十步,树后蹲着。心跳声乱,脑子里全是‘她们怎么还没来’。”
柳如烟眯眼看向那棵歪脖子树。枝叶遮蔽,看不出异样。
“他在等我们?”她问。
“不。”姜绾摇头,“他在等接应。但他现在怀疑是不是被甩了。”
柳如烟冷笑一声。“血影楼的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她从药箱取出一枚小丸塞进嘴里,又递给姜绾一颗。“这次是防迷神粉的,含住别咽。”
姜绾接过,换下原来的蜡丸。新药丸苦得她差点吐出来,但她忍住了。
她心里OS:下次让我穿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开个零食铺子。
两人绕开正面,从侧翼包抄。姜绾全程锁定那人的心声,生怕他突然警觉。对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句话:“怎么还不来”“再等一炷香就撤”。
她心里OS:你倒是撤啊,我还想歇会儿呢。
距离缩短到十五步时,柳如烟做了个手势。姜绾明白意思——她上前引,自己准备突袭。
可就在柳如烟抬脚的瞬间,姜绾猛地伸手拽住她手腕。
“别动!”她低喝。
柳如烟僵住。
“他改主意了。”姜绾咬牙,“脑子里刚闪过‘放烟弹’三个字,腰间布袋有动静。”
柳如烟立刻缩回脚,迅速从药箱掏出两颗新药丸。“闭气三十息,这个能抗毒烟。”
姜绾接过塞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舌根一阵清凉。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
柳如烟取出银针筒,抽出一根细长银针。她瞄准那人腰间的布袋,手腕一抖。
银针破空而出,精准刺入布袋一角。
“嗤——”
一声轻响,布袋炸开,灰绿色烟雾瞬间喷涌。那人惊叫一声,本能后退,却吸入一口毒烟。他捂住喉咙跪倒在地,脸色迅速发紫。
姜绾冲过去一脚踢开他手中的刀。淬毒的刃口在泥里打滑。
“咳……你们……”男人挣扎着抬头,眼睛充血。
姜绾没理他。她转头看向柳如烟。后者正喘着粗气,额头冒汗,但嘴角扬起一丝得意。
“教科书式反杀。”她说。
姜绾扯了扯嘴角。“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你要扔针?吓我一跳。”
“说了就不灵了。”柳如烟耸肩。
男人抽搐了几下,终于昏死过去。姜绾蹲下检查脉搏,还有气,但呼吸微弱。
她心里OS:这家伙命真硬,换了我早翻白眼了。
柳如烟走过来翻他身上东西。“刀是淬了蛇涎和蜈蚣毒,烟弹是混合了迷魂草和腐骨藤,标准血影楼配方。”
“难怪闻着一股臭脚丫子味。”姜绾皱眉。
柳如烟翻到他胸口一处凸起,伸手一掏,拿出一个寒玉匣。匣子冰凉,表面刻着细密符文。
“找到了。”她松了口气,“没破损。”
姜绾伸手碰了下匣子,寒气直窜指尖。她缩回手,摸了摸腰间玉佩。温的。
她心里OS:谢无涯要是知道我们为他拼成这样,会不会感动到哭?
柳如烟把匣子放进药箱夹层,锁好扣子。她站起身,环顾四周。“不能久留,这种毒烟会引来虫群。”
姜绾点头。她最后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男人。“他会死吗?”
“看命。”柳如烟说,“毒烟是他自己放的,怨不了谁。”
两人正要动身,姜绾忽然抬手制止。
“等等。”她闭眼集中精神。
三丈内,除了柳如烟的心跳,还有另一个声音。微弱,断续,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北边。”她睁眼,“还有人活着。不远,大概五十步,趴在地上。”
柳如烟皱眉。“不是说只有一个逃犯?”
“我不知道。”姜绾揉了揉太阳穴,“但我听见了。他在想‘不能死在这里’‘必须把消息带回去’。”
柳如烟沉默片刻。“你是说,血影楼派了两波人?”
“或者……”姜绾盯着北方,“这是个诱饵。”
柳如烟冷笑。“还真是看得起我们。”
她从药箱取出最后一枚蜡丸递给姜绾。“再来一次?”
姜绾接过,看着那颗药丸,苦笑了下。“你说我要是把这些药攒起来,能不能开个药店?”
“先活着出去再说。”柳如烟说完,率先朝北走去。
姜绾跟上。每走一步,头痛就加重一分。她知道这是过度使用读心术的代价,但她不能关。这片沼泽里,安静才是最危险的。
她心里OS:我现在就像个破收音机,频道还特别杂。
五十步外,果然躺着第二个人。体型瘦小,穿着和刚才那人一样的黑衣,但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凝固。
姜绾靠近时,他的意识还在波动。
“……失败了……必须……回报楼主……”
“……她们拿到了……匣子……不能让她们带走……”
“……杀了她们……杀了她们……”
姜绾皱眉。“他还想动手。”
柳如烟蹲下检查伤势。“失血太多,撑不过半个时辰。”
“要结果他吗?”姜绾问。
柳如烟摇头。“不用。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那人忽然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两人。嘴唇蠕动,发出沙哑的声音:“你们……逃不掉……楼主……不会放过……”
话没说完,他又昏了过去。
姜绾退后一步。“这人脑子比我老板还固执。”
柳如烟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姜绾最后看了眼那人。他的心声还在重复那句“杀了她们”,像卡住的唱片。
她心里OS:祝你下辈子投胎当鹦鹉,至少能学会说点新词。
两人折返原路,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姜绾的腿开始发软,太阳穴的痛感变成了持续的锤击。她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按着护腕,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柳如烟走得很稳,但呼吸也变得沉重。药箱沉甸甸地挂在肩上,里面装着他们拼了命才夺回的东西。
“你觉得……”姜绾喘了口气,“血影楼干嘛非得抢这个?”
“不知道。”柳如烟说,“但他们既然出动两个死士,说明这玩意很重要。”
姜绾摸了摸玉佩。“重要到值得拿命换?”
“对某些人来说。”柳如烟看了她一眼,“命本来就不值钱。”
风忽然吹动树冠,雾气翻涌。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振翅声,像是某种大型昆虫正在靠近。
姜绾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她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虫潮,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心里OS:只要我还站着,就不能让他们得逞。
柳如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你还行吗?”
姜绾点点头。“还能走。”
她迈步向前,脚踩进泥里,发出咕啾一声。护腕上的薄刃微微晃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出一道冷光。
药箱紧贴柳如烟后背,寒玉匣静静躺在夹层中,未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