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魔祖的暗影正在凝聚最后一击,整座地宫在它周身翻涌,碎石被暗影卷起又落下,星光的碎片在暗影中明灭不定。他要把这座宫彻底碾碎,连同太一的混沌钟一起压垮。
混沌魔祖的笑声在地宫中回荡着,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盘古留下的东西,终究要由我亲手了结。你们四个看着就好。”它的暗影开始向太一的方向压去,混沌钟的嗡鸣声越来越重,金光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痕。太一撑得很吃力,他的灵力在消耗。
应龙被定在原地,龙钺剑握在手里,她什么都做不了。鲛女也被定着,短刃横在身前,纹丝不动。旋龟站在太一身后,龟壳上的焦痕在暗影中泛着暗红色,他也没有办法。四个人都在绝境里。
就在这时,穹顶上那些正在暗下去的星光忽然停住了。不是被暗影压住的那种停,是它们自己停了。然后一颗接一颗重新亮了起来,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外部点燃了。光从石缝里漏下来,照亮了地宫的一角,然后是第二角,第三角。暗影被光照到的地方开始后退,像是被烧到了一样。
应龙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能动了。她试着抬了一下手臂,禁锢已经松了。鲛女也动了,她的短刃横在身前,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自由。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她们都知道自己已经不受控制了。
星光汇聚成一道白色的光柱,从穹顶的裂缝直落而下,照在宫殿中央,把暗影逼退了一圈。光柱里有一种极其古老的气息,像是太阳本身落进了这座地宫。
混沌魔祖的暗影在光柱面前停住了。没有继续压下去,也没有退,像是正在辨认什么。它翻涌了一下,然后开口:“帝俊,你居然还活着。”
帝俊的声音从光柱中传来,不高不低:“活得比你久。四十六亿年了,你还在打这座宫的主意。”
混沌魔祖的轮廓在光柱中停了一瞬,然后它笑了:“四十一亿年了,你倒是一点没变。”
光柱在帝俊说话的时候变得更亮了。星斗大阵的光芒从穹顶渗透下来,覆盖了整座地宫。混沌魔祖的暗影在光芒中翻涌了一阵,像是被光照得不太舒服。它看了一眼帝俊,又看了一眼太一,然后笑了一声:“你们两个兄弟都在,本祖今天确实讨不了好,咱们下次再叙旧吧。”
他没有等帝俊接话,那团暗影开始收缩,从人形轮廓缩回一团黑雾,从黑雾缩回一片薄薄的暗影,沿着地宫的石缝向下渗去,很快就看不见了,它消失的时候没有回头,也没有多停留半息。
光柱还在,地宫恢复了安稳。
太一收起混沌钟,金色波纹缓缓消散,钟身恢复原状,落回他掌心。帝俊从光柱中走出来,站在太一面前,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太一,你在外游历七百年了,该回太阳宫了。”
太一没有说话,但点了一下头。帝俊没有催他。两个人站在地宫里,光柱还在照着。
太一转过身,走到应龙面前停住。她身上的禁锢已经松了,手能动了。
太一看着她:“公主,我要跟兄长回太阳宫了。”
应龙看着他的脸,看着他把混沌钟收回去的动作,看着他已经准备好离开的姿势:“太一公子,我们后面还有机会再见吗?”
太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肯定会的。”
他没有多说,转回身走回帝俊身边。帝俊看了太一一眼,又看了应龙一眼,没有多说。两个人并肩走进光柱里,星光在他们身后合拢。光柱缓缓向上收束,从地宫的地面升起,穿过穹顶,带着帝俊和太一的身影一起消失在穹顶之上。
穹顶在光柱消失之后恢复了原状,星光重新亮起来,像是从来没有暗下去过。地宫恢复了原样,石柱还在,长廊还在,尽头那尊石像还在。
应龙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芒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她的手还握着龙钺剑,剑鞘上沾着灰,但她没有擦。鲛女走到她身边:“公主,我们该走了。”
应龙没有答话,她还看着那片已经消失的光。鲛女没有再催。
过了一会儿,应龙转回头,走到旋龟面前:“前辈,你要不要跟我们走?”
旋龟站在太元圣母的石像旁边,龟壳上的焦痕还在,胡须断了大半,但他站得很直。他看了看应龙:“去哪?”
应龙说:“去哪都行。外面的世界很大,你守了四十一亿年,该出去看看了。”
旋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老夫守了这座宫四十一亿年,守习惯了。圣母娘娘还在,老夫得守着。”
应龙说:“石像不会走。”
旋龟说:“老夫不走。”
应龙没有再劝,她看着旋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前辈,保重。”
旋龟点了点头,“小公主,鲛女姑娘保重。”
应龙转身,带着鲛女踏上归途,她穿过狭长死寂的长廊,路过一座座尘封石门、各处隐匿阵眼,行至地宫出口时骤然驻足,回头远眺大殿深处。
旋龟依旧静立石像旁,一动不动,星辉落在他苍老龟甲之上,安静落寞。他没有追来,亦不曾抬手道别。
应龙伫立数息,终是转头,踏出地宫大门。
二人一步踏入泑泽浮动的朦胧水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