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家里的木头门,门后面的尘土和蜘蛛都是我的宝贝。每次手不小心受了伤,见了血,捏一撮门后边横木上的尘土,洒在出血的地方。那时候皮糙肉厚的,绝不会疼得龇牙咧嘴,哭哭啼啼,更不会自娇自宠,拿这点事去卫生所涂药包扎。
咳嗽了,妈妈往勺子里倒点香油,放在炉火上加热,门后面的蜘蛛就倒了霉,被炸得酥脆,放在嘴里,上下一嚼,香味直冲天灵盖,那味道至今还在记忆里飘,真香啊!你别说,蜘蛛加香油,治疗咳嗽还真管事,买药还得花钱,蜘蛛是免费的,谁家门后面没有几只呢!
女儿小的时候,我学着妈妈的模样,她咳嗽了也这样喂她油炸蜘蛛。我家门后的蜘蛛被她吃完了,我又去我后面的那家,那家住着一个老太太,她家门后的蜘蛛特别大,我像淘宝似的带回家,心里别提多得意了。时光流转,岁月匆匆,已经上班的女儿有次回家说:“妈,我给别人说我吃过油炸蜘蛛,她们都不信。”可能当时她也觉得油炸蜘蛛太香了吧!事到如今,她还记得。
现在老式的木门依旧有蜘蛛吐丝结网的踪迹,我看着它们勤劳的模样,它看老了木门,木门也看老了我。今非昔比,想起从前,把一只动弹的蜘蛛放进滚烫的热油里炸熟,送进嘴巴里。我感觉过去的自己,简直是一个冰冷的人,像蛇没有半分温情,我的手就是蛇的信子,我终结了蜘蛛的生命,岁月也改变了从前的我。
现在我桌子上方的黄布上趴着一只蜘蛛,我看着它,不想驱赶它。我再也不会把它放进香油勺里炸。小时候吃过的油炸蜘蛛,现在想起来居然反胃,肚里不舒服,仿佛吞下去的蜘蛛还在闹腾。
老张回家早了,会在电脑上登录QQ,玩斗地主的游戏。他玩得很用心,赢了笑得神采飞扬,输了黯然失色。他满脑子都在这长方形的电脑屏幕上,他看不见电脑右边的蜘蛛,所以我并不担心他把这只小小的蜘蛛赶下黄布,赶出屋门。男人粗心吗?正常。
可是儿子就不一样了,他并不十分痴迷手机和电脑的游戏。我得提前嘱咐他:“这只蜘蛛陪了我好几天了,你不要动它。蜘蛛也是有思想,有生命的,我们不能欺负它。”儿子听话地点点头。
这只蜘蛛静静地趴在黄布上,它很少动弹,可能它像我一样懒。它也不吐丝结网儿,一天天的,它饿吗?拿什么充饥?可是我不知道喂它什么,我害怕吓到了它。它的腿一边四条,一边三条,是什么原因,谁让它变成了这副摸样?
许多年以后,这只蜘蛛会变成一点尘土,我也会变成横木上的一把尘土。再也没有人用我和它化成的尘土止血,活着的人有创可贴和紫药水。
胖了瘦了,丑了美了,精了傻了,只要人还能呼吸,心还在跳动,计较那么多干什么?谁的结局不是一捧尘土?百年之后,谁还记得这个世界我们来过。
我庆幸我不是一只蜘蛛,没有人把我炸了吃了嚼了。既然如此,我便没有可抱怨的。心若盛开,蝴蝶自来,知足常乐,好运也会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