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张伟在偏殿的蒲团上坐了一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古塔那几道裂缝。他去过古塔好几次了，哪次不是心惊胆战，但这次不一样，桃木牌的反应告诉他，那东西快出来了。
天刚蒙蒙亮，张伟从蒲团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推门出去，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偏殿。
“今天去古塔。”张伟开门见山，“我得亲眼看看封印还剩多少货。”
林建国第一个站起来：“我打前锋，这条路我熟。”
张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你走前面。马小玲，你带纸笔，记录数据，裂缝多大、尸气浓度多少，都记下来。刘刚，你带桃木弩和糯米，万一有情况，你得能顶上。李姐，你留守，看好豆豆。”
李姐抱着豆豆点了点头：“行，你们小心点。”
马小玲翻出半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口袋里。刘刚把桃木弩挂在腰上，又往口袋里塞了几把糯米。林建国抄起墙角那把消防斧，站在门口等着。
“出发。”张伟说。
上午八点，四人从城隍庙后门出发，沿着老街一路向西。
路还是那条路，断裂的柏油路面像被巨人踩碎的骨头，碎石和瓦砾散了一地。但张伟走着走着，就感觉不对劲了——桃木牌从出门开始就一直在发热，而且越来越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不对。”张伟停下脚步，摸了摸胸口的桃木牌，“这温度不对。”
马小玲凑过来看了一眼：“比昨天热多了。”
“是古塔那边的尸气在往外扩散。”张伟说，“封印快撑不住了。”
林建国在前面喊了一声：“还有多远？”
“翻过那座山就到了。”张伟指了指前方。
四人加快脚步，穿过废墟和荒草，沿着山路往上爬。到了半山腰，古塔的轮廓就出现在前方了，灰扑扑的，像一根烂掉的指头戳在天上。
张伟的桃木牌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跟手机搁在桌上开了震动模式一样，震得他胸口发麻。
“卧槽。”张伟骂了一句，“桃木牌疯了。”
他掏出桃木牌，那块巴掌大的木牌在他手里抖得像筛糠，还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在警告什么。
“距离古塔还有多远？”林建国问。
“五十米。”张伟说。
刘刚把桃木弩端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张哥，这玩意儿不对劲啊。”
“进去看看。”张伟深吸一口气，把桃木牌重新塞进胸口，迈步往古塔走去。
离古塔越近，那股尸气就越浓。这玩意儿不是臭味，而是一种像冬天进冷库的感觉，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肺里。
张伟走到塔基前，蹲下来一看，头皮就炸了。
上次贴在那里的五雷破煞符，现在已经完全褪成了灰白色，符纹早没了，只剩一张黄纸贴在砖石上，风一吹就飘了起来，根本不顶屁用。
“符纸废了。”张伟把那张黄纸撕下来，随手一扔，“彻底没用了。”
他凑近塔身裂缝，发现裂缝比上次看到时宽了不少，至少有两个指头宽。更吓人的是，裂缝里正往外渗出一股股黑色的尸气，贴着砖石表面往下流，像黑色的水一样。
张伟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下，脸色瞬间就白了。
“里面有呼吸声。”
“什么？”马小玲也凑过来，把耳朵贴在塔身上，“你确定？”
“你自己听。”
马小玲听了三秒，脸也白了。塔身里传来低沉的呼吸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中喘息，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一股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光是呼吸声。”张伟指了指塔身铁链，“你看这些铁链。”
古塔的塔身上缠着七根粗大的铁链，每一根铁链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但此刻，那些符文已经暗淡了大半，只有三根铁链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其余四根已经完全黑了。
“七根铁链，只剩三根还在工作。”张伟掐着手指头算，“其他的符文都灭了，封印大概只剩三成强度。”
林建国在塔基外围转了一圈，突然喊了一声：“张伟，你过来看看！”
张伟跑过去，看见林建国蹲在地上，手指着地面。地面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缝，裂缝里正往外渗着黑色尸气，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地上爬。
“地面的裂缝。”林建国说，“这些裂缝是刚才才裂开的，我上山的时候还没有。”
张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裂缝边缘，指尖刚碰到那道裂缝，就感觉一阵冰凉刺骨，像摸到了一块冰。
“尸气从地下渗出来了。”张伟站起来，“这鬼东西不光在塔里，它还在往外扩散。”
马小玲掏出纸笔，把裂缝大小、位置、尸气浓度都记了下来，然后在纸上画了个草图，标记出裂缝的分布范围。
“张哥，覆盖范围大概在扩大。”马小玲说，“比上次来的时候，至少扩大了十米。”
张伟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掏出那几张新绘制的复合符咒。本来想留着月圆之夜用的，现在看来，等不到月圆了。
“刘刚，拿朱砂粉来。”
刘刚从背包里掏出一袋朱砂粉递过去。张伟接过朱砂粉，走到塔基裂缝前，蹲下来，把朱砂粉沿着裂缝边缘撒了一圈。红色的粉末落在黑色裂缝上，冒出刺鼻的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烤肉一样。
“有用。”张伟说，“但撑不了多久。”
他把复合符咒摊开，贴在塔身裂缝处。符纸刚碰到砖石，就猛地爆出一团金光，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声。但紧接着，那团金色的光芒就迅速暗淡下去，符纸的边缘开始冒烟，然后整张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变成了一团灰烬。
“卧槽！”张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符纸直接烧了！”
马小玲跑过来：“怎么回事？”
“复合符咒镇不住这东西了。”张伟脸色铁青，“普通镇尸符不行，复合符咒也不行，这鬼东西的尸气太强了。”
话音刚落，古塔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那声音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闷得让人心脏发颤。紧接着，塔身上的铁链开始剧烈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其中一根铁链上的符文突然熄灭，铁链的一角当啷一声崩裂，掉在地上摔成了几截。
“卧槽！”刘刚端着桃木弩，手都在抖，“那根铁链断了！”
“还剩两根。”张伟咬着牙，“封印只剩两根铁链了。”
林建国突然喊了一声：“张伟！外面的裂缝在扩大！”
张伟跑出塔基范围，往地上一看，头皮都麻了。古塔周围的地面，那些原本只有一两指宽的裂缝，现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裂缝里不断渗出黑色的尸气。
“塔里的尸王正在突破封印。”张伟说，“它已经等不到月圆之夜了。”
马小玲问：“那咋办？”
张伟沉默了三秒，然后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两张复合符咒，走到塔身铁链前，把符纸贴在铁链的符文上。符纸贴上去的瞬间，铁链上的符文短暂地亮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光芒，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不行，根本撑不住。”
张伟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朱砂粉，对着刘刚喊：“刘刚！把朱砂粉撒在裂缝周围，做成镇尸圈！”
刘刚接过朱砂粉，蹲在地上，沿着裂缝边缘撒了一圈红色粉末。朱砂粉落在地上，裂缝里的尸气像被烫了一样往回缩，冒出滋滋的白烟。
“镇尸圈有用。”刘刚说，“但能撑多久？”
“最多撑到今晚。”张伟说，“而且还得看运气。”
他把最后一张复合符咒贴在铁链上，符纸勉强亮了一下，符文短暂恢复亮度，但就像回光返照一样，很快就又暗了下去。不过铁链的晃动倒是停了下来，嘶吼声也消失了，周围安静了那么几秒。
“暂时稳住了。”张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但最多撑到今晚。”
马小玲问：“那月圆之夜怎么办？”
“等不到月圆了。”张伟说，“今晚就得激活主灵阵。”
“今晚？”马小玲瞪大了眼睛，“月圆之夜还有两天啊！”
“等不了了。”张伟指着塔身裂缝，“你看这裂缝，再过一夜，里面那东西就能把铁链全部崩断，到时候咱们都得完蛋。”
林建国问：“主灵阵激活需要什么条件？”
“纯阳血。”张伟说，“还有那五张复合符咒。”
“符咒不都画好了吗？”
“画好了，但主灵阵需要在月圆之夜激活，效果最好。”张伟说，“可现在情况紧急，只能赌一把了。”
马小玲问：“赌什么？”
“赌我的血够用。”张伟说，“如果纯阳血够纯，主灵阵就能激活，就算不是月圆之夜，也能压制住古塔的尸王。”
刘刚问：“如果不够呢？”
张伟沉默了几秒：“那就等着尸王出塔，然后跑路。”
林建国拍了拍张伟的肩膀：“那还等什么，走吧。”
傍晚六点，四人回到城隍庙。李姐抱着豆豆站在庙门口，看见他们回来，脸色缓和了一些。
“回来了？古塔那边怎么样？”
“很糟糕。”张伟走进偏殿，把背包扔在地上，“封印快要彻底崩溃了。”
他坐在地上，把脑袋埋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所有人：“今晚激活主灵阵。”
“今晚？”李姐愣住，“不是说要等月圆之夜吗？”
“等不了了。”张伟说，“塔里那东西最多撑到明天，今晚必须激活主灵阵。”
马小玲问：“提前激活，风险大吗？”
“大。”张伟说，“主灵阵的激活需要纯阳血，月圆之夜阳气最盛，成功率最高。现在提前两天，我的血能不能撑住，是个问题。”
“那怎么办？”刘刚问。
“赌一把。”张伟站起来，“赌我的血够纯，赌桃木牌能扛住。”
林建国问：“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守住庙门。”张伟说，“激活主灵阵的时候，我不能被打扰。如果外面有动静，你能扛多久扛多久。”
林建国点了点头：“行，交给我。”
马小玲问：“我呢？”
“你盯着桃木牌。”张伟说，“如果桃木牌的温度突然升高，或者开始剧烈震动，说明主灵阵出问题了，你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了。”
张伟走到偏殿中央，把五张复合符咒摆在地上，又从怀里掏出桃木牌，挂在脖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不是阵灵，就是阵亡。”张伟说，“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点了点头。
“那就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