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头中年男人站起身来往驿站里头走,众人的视线随之追着他动。只见他在刚才打牌的桌子边上寻了一壶没开封的酒回到刚才的地方坐下,饮了几口酒,等得人有些急了,他才开始壮起胆子说起来:“村里头前段时间有个大肚子女人跟家里起争执,被赶出了门,走的时候哭哭啼啼的,怪可怜的。第二天她那个男人就掉进河里淹死掉了,有人说是抛妻弃子遭报应了。”
“有一天晚上我上镇里头买些东西回家,刚走到河边就碰到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坐在石头边盯着河面,一边哭泣一边说话。我当时心想这是哪来的大肚子的女人,走近看了发现是那个被抛弃的孕妇。被赶出家门,又死了老公,换谁都难过,怕她想不开,我还打算上前安慰一下。结果我还没走到跟前,那女人就往水里跳。”秃头中年男人顿了顿,又喝了一大口酒。
“怕不是伤心过度,想不开跳河吧。”一边围观听着的老乡说道。
“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哩!这一跳不是一尸两命嘛!”抱着孩子的妇女说着。
秃头中年男子接着道:“我也是这么想,我着急得往河里跳,劝她别想不开。那女人边哭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水已经漫到腰了,再往前就是河水深水区了。我总不能放着她真淹死,便快步冲进河里头,手一碰到那个孕妇的时候,发现手上都是粘粘腻腻的,湿哒哒的,手指搓了一下好像还能搓出泥。”
宋弘琛感觉其中不止这么简单,却还是故意说着:“你抓到的不会是鱼吧?”
秃头用力摆手,接着道:“我拉到了那个孕妇,把她拖上岸后,刚想给她拿布擦擦,她就转过来对着我哭,吓得我一个激灵,被河道里边的石子绊了一下,一屁股摔在地上。”
“一个孕妇还能吓到你了?”其中一个围观群众打断了秃头的话,嗤笑起来。
“‘她’哪里是个人啊,那东西绿油油的,蓬头垢面,眼睛歪嘴巴斜,脸上的皮肤跟被虫蛀了一样,跟蜂窝似的,别提有多臭了。肚子大得像个球!接着肚子涨得越来越大,‘嘭’的一下撑破了!肚子里头哗啦啦流出一地绿水,溅了我一腿!我回头一想,我竟然跟她聊了很久,这不吓人嘛!”秃头中年男人情绪激动地说着。
“哎哟,你不会是看错了吧?而且和走蛟有什么关系?”
“她肚子里面掉出来的东西不是婴儿,也不是肠子,而是一条条蛇!而且那些蛇个个跟成了精似的,像人一样竖立起来走,别提走得有多快了!铁定是成了精的蛇妖,不然哪会说话嘛!看看,我腿上被那些绿水淌过的地方还有疤呢!”秃头中年男人酒劲上来了,急得卷起裤腿,指着上面的疤痕说道。
“别在这吹牛,搞不好这些伤口是你自己烫伤的。”大胡茬男人嫌弃地看了一眼说道。
“就是,我都经过了这么多回河边,也没见过有什么绿人出现。”
“我吹牛天打雷劈!”秃头中年男人举起手作出一个向着天发誓。
萧文彦看得仔细,那些疤痕确实不像一般的伤口,一眼上去像烫伤,又像被什么腐蚀。他侧头跟宋弘琛对视,低声询问道:“那个人说的绿人,像不像我们在警署看到那些尸体的死状?”
宋弘琛点头道:“确实很像,不过在警署里面的尸体和缴获到的古尸里面养的都是一些蜈蚣作为蛊虫,而他说的绿人肚子里头都是一些蛇。”
“可我们当时看的时候,并没有秃头男人说的绿色皮肤的尸体,这就很奇怪了。我认为,我们还可以再询问其他事情,或许会有些眉目。”萧文彦思索一番,回道。
宋弘琛同意萧文彦的看法,于是两人打算询问一番,却见司机在车旁大喊了一句:“前面的河水稍微退了些,我们要赶在河水重新涨上来之前到地方,大家快点上车!”
如此,两人只好作罢。从他们那辆车里头下来到驿站里的一些人收拾了一下东西,纷纷上了公共汽车。
他们重新坐回原来的座位,待公共汽车发动后,便到秃头中年男人边上,又给了一支烟,借着好奇刚才的故事继续往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听起当地的情况。男人酒劲还在头上,说的话很多。
他们从中知道了不少事情,冬末长桥河上的冰刚化的时候,来了不少外地的船只。有的船是运货的船,有的则是淘沙船。长桥河的石滩多,底下的沙子虽不像黄河那样,都是淤泥,但毕竟是长江流域的一条分支,河水源头又与沱江相接,上游的泥沙往下冲,随着河流方向,被石滩挡了不少下来,久而久之就积在上游的河道,导致上游比下游都窄。往年夏季洪水多发期的时候,常常洪水泛滥。
宋弘琛听出了一些端倪,长桥河的大部分都是石滩,外地来的淘沙船能到这里来,十有八九目的不是捞沙或是捞石头,很大可能会是“疤脸”手底下人的那些船队。于是他又向秃头中年男人打听发洪水前后的情况,又说起之前他们在本地发洪水总会冲出一些东西之类云云。
旁边的大胡茬男人听了,插话道:“有有有,几个月前水位低一点的时候,在长桥河上游冲出了不少破破烂烂的石像,年代好像很久远了。”
“河里还会冲出石像?”宋弘琛故作好奇问道。
“河底下不止石像,还有很多破烂瓷碟,我们那里多的是,都没人要的。”抱孩子的女人点头道。
他们两心想这是找对了路子,他们两对大足县是人生地不熟,跟着这些本地老乡或许能够很快找到地方。正当他们还想了解更多情况的时候,车辆突然一个猛地刹车。因为惯性原因,车上有的人一下撞在了前面的座位,有的没有坐稳则摔在了地上。好在他们两下盘稳,不至于被甩到前边去。
车上不少人一脸懵,地上的人爬起来对司机骂骂咧咧的:“你勒个宝批龙怎么开车的?”
“我日他仙人板板,啷个感觉撞到撒子东西了哎。”司机推开车门走到车头前查看,看了没一会儿连骂了一串。宋弘琛和萧文彦听不太懂他们的方言,也不知道司机发现了什么这么激动。
车上几个汉子听了也跟着下车查看。
他们俩坐回自己的座位,早上一整天都没有怎么休息过,白天比较吵闹,而且车里还有各种气味糅杂其中,想睡根本睡不着。这种状态他们已经持续了很多天,直到半夜才能够睡得舒服。这会儿正逢困意袭来,两人都不打算上前去凑热闹。
司机和那几个汉子似乎是查看完了情况,重新上了车。从他们的话语中能够辨别出一些词语,大概是晦气之类的话。兴许是撞到了什么动物,有些地方是比较讲究,尤其是在东北那边,认为动物都有灵性。如果是撞到“五大仙”,更要按照风俗,诚心对它们进行祭拜,否则就要被它们缠上,之后都会厄运连连,更甚者会被它们索了命去。
不知道在四川一带有没有这个讲究,听那几个人说的话,看来不是什么好事情。
司机和那几个汉子没过多久重新回到车上。司机在车头挂着东西,宋弘琛扫了一眼,发现是一个铜铃。车子重新发动,向着目的地去。从驿站到汽车站路程不算太远,在驿站的时候,听那些老乡说还要再绕过一个山岭,就能够到达汽车站。到时候就可以在附近寻个小旅馆,洗漱一番再睡上一个觉再说他们两此行的目的。
宋弘琛头挨着窗边,看着车窗外头,四处虽然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仅有他们这辆车灯的光源,然而这点光源足够他在黑暗中看清周边所有的情况。他发现他们车子要上的山岭从远处看有“二岭夹一槽”的地势。他看了一会儿便不再去看,一边听着车轰隆隆行驶的声音,一边看着飘落在窗上的雨点,闭上眼睛打算眯上一会儿。
车子上岭的时候,车头挂着的铃铛突然每隔一阵时间有节奏地“叮铃铃”响起来。
车身突然一阵晃动,接着猛地加速,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速行驶,转弯的时候车上的人被左右横甩,撞得浑身快要散架。
前几天在铜梁汽车站上车前,宋弘琛和萧文彦等车的期间,宋弘琛到周围店铺买点东西,途中偶然听见拉黄包车的车夫聊天,说这个山岭四个月前发生了邪门事,车子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加速,要是碰着技术不过关的司机,准要往岭下冲去。如今看来,他们聊的事情竟不是空穴来风。
“这司机可真够野的,这种山路还开这么快,我的五脏庙都要被甩得移位了。”萧文彦两手紧紧攀着前头的椅背,在一片叫骂声中加大音量同宋弘琛说道。
“我想,这车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宋弘琛撑着旁边的窗户,低着头按压着太阳穴的位置,眼睛又开始隐隐作疼,只不过不似上次在鬼楼里面那样流出血泪。
“我们连着坐了几天车,似乎都没有发生什么,”萧文彦听了,感到有些不解,暗中思索一会儿,接着道,“是刚才路上撞到的东西?”
宋弘琛抬起头看着车里和车外的情况,除了一片漆黑以外,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只好摇头道:“暂时没有发现什么情况。”
车里一时间陷入混乱,刚才跟司机下车查看的几个汉子不知道怎么,一边嚷嚷,一边浑身乱抓着。离得近的乘客去查看情况,却惊得往后撞在椅子上,一个趔趄坐了回去,颤抖着手指着那两个人,叫道:“绿皮鬼……绿皮鬼……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