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风已经停了，沈清漪站在原地很久，直到春蝉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娘娘，风大了，您该回去了。”
她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移动脚步。目光所及之处，早就没有了萧衍的影子。可她还是忍不住看向远方，仿佛再多看一会儿，他就会从地平线那头出现。
“春蝉，”她轻声问，“他走多远了？”
“回娘娘，已经过了前面的山头了。”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坤宁宫的路不长，她却走了很久。推开门，屋内一切如常，只是少了那个会在深夜批阅奏折的身影。
萧乐正在摇篮里睡觉，肉乎乎的小脸蛋红扑扑的。沈清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的空缺稍稍被填满了一些。
“娘娘，先用些早膳吧。”春蝉端来一碗粥，“您昨天到现在都没好好吃东西。”
“没什么胃口。”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接过了碗。粥是温热的，喝下去却没什么味道。
这一整天，沈清漪都在坤宁宫里待着。她逗了一会儿萧乐，又把最近积压的宫务处理了一些。可心思始终静不下来，总是不自觉地往外飘。
“前线现在到哪里了？”
“娘娘放心，太上皇带的是精锐部队，不会有事的。”
沈清漪“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她不是不相信萧衍的能力，只是这种等待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傍晚时分，阿秀来了。
“母后，”阿秀提着一个食盒，笑吟吟地走进来，“我让人做了些点心，您尝尝？”
“你怎么来了？”沈清漪抬起头，“承乾那边不忙吗？”
“朝堂上的事有大臣们处理，他让我来陪您说说话。”阿秀打开食盒，里面是几碟精致的小点心，“承乾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我跟御膳房学了很久呢。”
沈清漪拈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看着阿秀，突然想起承乾小时候的样子——那个倔强的小少年，如今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皇帝了。
“阿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承乾他……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担心前线的情况。”阿秀坐在沈清漪身边，“他每天都在关注战报，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
“你们都是这样。”沈清漪叹了口气，“一旦担起责任，就忘了自己。”
“母后，您别太担心了。”阿秀握住她的手，“父皇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我知道。”沈清漪勉强笑了笑，“只是控制不住会担心。”
阿秀点点头，想了想又问：“母后，您教教我，怎么才能做到像您这样‘不争不抢’的？”
沈清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您好像从来不会着急似的。”阿秀认真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您都能很平静地面对。我要是有您一半的定力就好了。”
“你呀，”沈清漪摇摇头，“不是不争不抢，是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
“什么意思？”
“比如你爱承乾，这就是该争的。”沈清漪看着她，眼神温柔，“为了守护自己在乎的人，可以拼尽全力。但有些东西，比如权力、比如虚名，争来了也不过是负累。”
阿秀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明白了，您是只争该争的东西。”
“对。”沈清漪拍拍她的手，“这世上值得争的东西不多，珍惜还来不及，哪有时间去争那些没用的。”
阿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春蝉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娘娘，前线有战报！”
沈清漪腾地站起来：“快说！”
“太上皇率军大败北狄主力，敌军已经撤退了！”春蝉脸上满是喜色，“不日就能班师回朝！”
阿秀欢呼一声：“太好了！父皇赢了！”
沈清漪紧绷了这么多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跌坐在椅子上，眼眶有些发热。
“太好了……”她喃喃道，“他没事，他没事。”
“母后，我就说父皇一定会平安回来的！”阿秀兴奋地说，“这下您可以放心了！”
沈清漪点点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阳光正好，照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春蝉去而复返，脸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沈清漪心里咯噔一下。
“娘娘……”春蝉犹豫了一下，“还有一道战报，说……说太上皇在最后一战中受了伤……”
“什么？”阿秀惊呼出声。
沈清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伤得重不重？”
“战报上说……说是不致命，但……但需要长时间调养。”
沈清漪一把抓住窗框，指尖微微发白。刚才的喜悦仿佛还在眼前，此刻却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母后！”阿秀赶紧扶住她，“您别急，父皇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没事。”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受伤，不致命就好……调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的担忧却半点没少。萧衍的身体本就因为早年的损耗不如从前，如今又受了伤……
“春蝉，去准备一下，”她很快做出决定，“我要亲自去迎他。”
“这……”春蝉有些犹豫，“娘娘，您身子骨才刚好，这样奔波……”
“没关系。”沈清漪打断她，“我要亲眼看到他平安才能放心。”
阿秀也站起身：“母后，我陪您一起去。”
“你留在宫里照顾承乾。”沈清漪摇摇头，“前线刚打完仗，到处都是乱不得的。你帮母后看好乐儿，等我们回来。”
阿秀眼眶有些红：“那母后路上小心，一定要把父皇平安带回来。”
沈清漪握住阿秀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沈清漪带着春蝉和几个亲信踏上了迎接萧衍的路。一路上，她的心情既急切又忐忑，急切地想快点见到他，忐忑地怕看到他的样子……
远远地，她看到了军队的影子。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即使骑着马，她也能一眼认出来——是萧衍。
他瘦了很多，铠甲下的身形显得格外清减。脸上还有一道淡淡的伤痕，看起来是最近才添的。
队伍越来越近，萧衍也看到了她。他猛地勒住马，翻身而下，快步朝她走来。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掩饰不住其中的惊喜。
“我来迎你回家。”沈清漪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受伤了，怎么也不让人提前说一声？”
“小伤，不碍事。”萧衍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吓死我了……”沈清漪哽咽道，“我以为……”
“以为什么？”萧衍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温柔，“以为我会食言？说过会活着回来见你，就一定会做到。”
沈清漪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紧绷了这么多天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走吧，”她轻声说，“我们回家。”
萧衍点点头，牵起她的手，一起往皇宫的方向走去。阳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一直走到天尽头。
第219章 凯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