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亲征的决定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退位后的萧衍本该在西郊行宫安享晚年，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站了出来。
　　“父皇不可，”承乾霍然起身，“您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怎能长途跋涉上阵杀敌？”
　　萧衍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正因为朕退位了，才更应该去。皇帝亲征风险太大，一旦有失，大梁群龙无首。”
　　“可父皇……”
　　“朕意已决。”萧衍打断儿子，声音不容置疑，“朕当年能打败北狄，如今一样可以。”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李慎行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陛下三思！您龙体为重，岂能轻易涉险？”
　　“王爱卿，”萧衍淡淡扫他一眼，“朕既然退位，便不再是陛下。你该称呼朕为……太上皇。”
　　李慎行一滞，随即改口：“太上皇三思！”
　　“朕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萧衍转身，面向龙椅上的承乾，“这一仗，非打不可。北狄欺人太甚，若不给他们一个教训，大梁永无宁日。”
　　承乾还要再说，却被萧衍抬手制止：“你留在宫中主持大局。朕带兵出征，你负责后方粮草调度。父子联手，方能保大梁周全。”
　　承乾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儿臣遵命。”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沈清漪正在教萧乐写字。
　　春蝉匆匆进来，在沈清漪耳边低语几句。沈清漪手中的笔顿时掉在了纸上，墨汁溅开，污了一大片。
　　“你说什么？”
　　春蝉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太上皇要亲自带兵出征。”
　　沈清漪霍然起身，把萧乐吓了一跳。小家伙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母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娘亲？”萧乐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沈清漪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乐儿先自己玩，娘亲有点事要处理。”
　　萧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毛笔。
　　沈清漪转身向外走去，春蝉紧随其后。
　　“娘娘，您要去哪里？”
　　“太和殿。”
　　她要当面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此刻的太和殿内，萧衍正在与几位老将商议军情。听到通传，说皇后求见，他眉头微动，随即挥手：“让她进来。”
　　沈清漪踏入殿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萧衍身上。他穿着久违的铠甲，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完全不像是个退位的老人。
　　“你们都退下。”她对殿内的将领们说道。
　　将领们面面相觑，看向萧衍。萧衍微微点头，他们才躬身退下。
　　殿门关上，沈清漪开门见山：“我听说你要出征。”
　　“对。”萧衍语气平静，“北狄来犯，承乾刚登基不久，朕不放心让他亲自上阵。”
　　“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不清楚吗？”沈清漪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当年那一仗落下的病根，这些年才好全几分？你怎么敢……”
　　“清漪，”萧衍打断她，“朕是皇帝，保家卫国是职责所在。”
　　“你已经不是皇帝了！”沈清漪提高了音量，眼眶微微泛红，“你退位了，你禅让了，你现在只是我的丈夫，只是乐儿的祖父！你为什么要去冒这个险？”
　　“因为我还是大梁的子民。”萧衍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子民？”沈清漪冷笑，“子民多了去了，少你一个会怎样？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乐儿？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办？”
　　“正因为如此，”萧衍的声音低沉下来，“朕才要亲自去。承乾年轻，经验不足，若是朕不去，这一仗凶多吉少。朕不能眼睁睁看着大梁的江山社稷毁于一旦。”
　　“那我呢？”沈清漪终于忍不住，眼眶里的泪水夺眶而出，“你说过会陪我的，你说过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要一起走过。你说过不会再让我一个人的！”
　　萧衍心脏猛地一紧，上前一步强行将她揽入怀中：“清漪……”
　　“你放开我！”沈清漪挣扎着，声音带着哭腔，“你现在知道心疼了？你要去送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
　　“朕不是去送死，”萧衍抱得更紧，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朕是去打仗，是去保护我们的国家，保护我们的子孙后代。朕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
　　“你拿什么保证？”沈清漪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万一……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乐儿怎么办？”
　　“不会有万一。”萧衍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朕向你保证，为了你和孩子，朕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们。”
　　沈清漪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不要你保证什么，我只要你不去。你已经为这个国家付出了一辈子，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歇歇？”
　　“因为朕是萧衍。”他轻轻叹息，“是大梁的萧衍，是你的萧衍，也是乐儿的祖父。朕不能眼睁睁看着敌人打进来而无动于衷。清漪，你理解朕的，对吗？”
　　沈清漪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理解，她当然理解。这就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他的责任，他的担当，从来都不只是对她一个人的。
　　“可我怕。”她声音颤抖，“我真的怕。承乾已经去了前线，如果你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怕。”萧衍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头顶，“朕向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朕都会回到你身边。乖，别哭了，嗯？”
　　沈清漪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不怕被敌人针对，不怕被后宫算计，她唯一怕的，就是失去他。
　　晚上，萧衍来处理完政务后，没有回自己的宫殿，而是直接去了坤宁宫。
　　沈清漪正坐在床边，哄着萧乐睡觉。小家伙今天特别精神，折腾了半天才肯闭眼。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是萧衍，眼神复杂极了。
　　“你来做什么？”她压低声音，语气依然冰冷。
　　萧衍没有回答，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孙女。小家伙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继续睡得香甜。
　　“睡着了？”他轻声问。
　　沈清漪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一起走出内室，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下。烛光摇曳，映得沈清漪的脸忽明忽暗。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萧衍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你还要去？”沈清漪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赌气。
　　“这一仗非打不可。”萧衍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敌国欺人太甚，如果我不去，承乾压不住阵脚。”
　　“我知道。”沈清漪抽回手，别过头去，“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大梁。可我就是忍不住会害怕。”
　　萧衍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像从前很多次那样仰头看着她：“清漪，看着我。”
　　沈清漪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了头。四目相对，她看到的是一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
　　“别怕，”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会平安回来的。”
　　“你拿什么保证？”她问，声音里带着鼻音。
　　“用我这条命，”他郑重地说，“用我对你的爱。清漪，这些年我欠你太多，这次就当是还你的。我不在的日子里，好好照顾自己，照顾乐儿，等我回来。”
　　沈清漪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哭了出来。她哭得很大声，像是把这些年的委屈和恐惧都宣泄出来。萧衍紧紧抱着她，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答应我，”她抽泣着说，“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为了你和孩子，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仿佛要把彼此的气息都刻进骨子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萧衍便起身了。
　　沈清漪要送他，被他拦住了：“别去了，我怕到时候舍不得走。”
　　“那我送你到宫门口。”她坚持。
　　萧衍拗不过她，只能点头同意。
　　城墙上，沈清漪站在高处，看着萧衍骑着战马渐行渐远。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而坚毅，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帝。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平安回来，一定要。
　　风卷起她的衣袂，吹散了她的低语，也吹不散她心中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