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宜嫁娶。
天刚蒙蒙亮，坤宁宫里就已经忙开了。春蝉指挥着宫人们进进出出，布置这个，收拾那个，嘴里念叨着“吉时不能耽误”之类的话。沈清漪坐在铜镜前，由着宫女们给她梳妆打扮。
“皇后娘娘，您今天气色真好。”一个小宫女笑着说。
沈清漪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唇角微微上扬。是啊，今天是承乾的大日子，她这个做母后的，自然要精神一些。
“承乾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她问。
“陛下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此刻正在太和殿等候着呢，”春蝉改口道，“如今要叫皇上了。”
沈清漪点点头，站起身。身上的皇后礼服是萧衍让人新做的，用的是最好的丝绸，绣着繁复的凤凰花纹。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你说这孩子，”她自言自语道，“非要选这么个日子。”
“娘娘这是高兴呢，”春蝉扶着她往外走，“陛下能找到喜欢的姑娘，您应该开心才对。”
开心自然是开心的。只是看着承乾长大成人，娶妻生子，沈清漪忽然觉得自己也老了。虽然她现在不过四十出头，但看着儿子穿上礼服的样子，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萧衍。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坐在台下，看着萧衍穿着龙袍，接受百官朝拜。只是那时候她的身份是妃嫔，而现在的身份是皇后。
命运的转折，有时候就是这样奇妙。
太和殿外已经是人山人海。文武百官、家眷亲贵，全部聚集在此，等着见证新帝的大婚。承乾站在殿前，穿着一身明黄色的礼服，胸前绣着五爪金龙，头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沈清漪在春蝉的搀扶下走到观礼台前坐下。萧衍已经在那里等她了，看到她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来了？”
“嗯，”她在他身边坐下，“承乾今天真俊。”
“像你。”
“我可没他那么好看。”
“你好看。”
沈清漪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了偶尔冒出一句甜话的毛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顶装饰华丽的花轿正缓缓而来，前面是迎亲的队伍，后面跟着抬嫁妆的箱子。阿秀就坐在那顶花轿里。
沈清漪看着花轿越来越近，心里忽然有些紧张。她想起自己当年入宫的时候，也是这样坐着轿子，被人抬着穿过一道道宫门。那时候她满心都是忐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而现在，她的儿子也要成亲了。
花轿在太和殿前停下。承乾走上前去，亲手掀开花轿的帘子。一只手伸了出来，轻轻搭在他的手上。
那只手有些紧张，微微发抖。
承乾握紧了它，低声说了句什么。沈清漪听不清，但从口型看，应该是“别怕，有我在”。
阿秀从花轿里走出来的那一刻，沈清漪不禁屏住了呼吸。
凤冠霞帔，大红嫁衣，衬得阿秀整个人都在发光。她本就生得端正好看，略施粉黛后更是明艳动人。特别是那双眼，清澈透亮，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还有几分不知所措。
这姑娘，真是越看越喜欢。
承乾牵着阿秀的手，两人一起走上台阶，接受百官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震天，响彻云霄。沈清漪坐在台下，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萧衍注意到她的变化，轻轻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有点感慨。”
“想起以前了？”
“嗯，”她点点头，“当年我嫁给你的时候，也是这样。”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当年紧张吗？”
“紧张啊，”她老实承认，“紧张得要死。”
“紧张什么？”
“紧张……万一你不喜欢我怎么办。”
他轻笑了一声，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你放心，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了。”
“真的？”
“真的。你的诚实，你的直接，都让朕着迷。”
沈清漪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了他的肩上。台上，承乾和阿秀正在接受百官朝拜，两人对视的眼神里满是甜蜜。
就在这时，阿秀忽然转过头，冲着沈清漪笑了笑。
那笑容很真诚，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感激，还有几分亲近。沈清漪也笑了，冲她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愿你们永远幸福。
大婚的仪式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祭祖、拜堂、接受朝贺，每一道程序都有严格的规矩。承乾全程牵着阿秀的手，生怕她紧张出错。
阿秀也确实紧张，有几次差点踩到裙摆，都是承乾及时扶住了她。台下有人偷偷发笑，但更多的是感动——新帝对皇后如此珍视，可见是真心的。
仪式结束后，便是盛大的宴席。承乾作为新郎，要逐一敬酒。阿秀则被送到新房休息，由宫人们照顾着。
沈清漪没有去参加宴席，而是找了个借口回到坤宁宫。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消化一下情绪。
坐在房间里，她看着墙上挂着的画像，那是当年萧衍让人画的帝后画像。画里的她穿着皇后礼服，坐在萧衍身边，两人都是一脸的笑意。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门忽然被推开，萧衍从外面走进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想静静，”她说，“你也来了？”
“应酬完了就过来找你，”他在她身边坐下，“承乾那小子，高兴得合不拢嘴。”
“那是自然，”沈清漪笑了笑，“娶到自己喜欢的人，自然高兴。”
“你当年嫁给朕的时候，高兴吗？”
她想了想：“高兴啊。不过那时候更多是害怕，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现在呢？”
“现在？”她看了他一眼，“现在觉得，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他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泛起了绚丽的晚霞。
新房内，阿秀坐在床沿，看着满屋子的红色装饰，有些发呆。
“在想什么？”承乾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我……我现在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她说。
“什么梦？”
“梦到你不要我了。”她老实地说。
承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怎么会？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真的？”
“真的，永远。”
他握住她的手，眼神认真而坚定。阿秀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那……那你要说话算话。”
“一言为定。”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了枝头。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