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里，承乾逗了萧乐一会儿，小家伙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抓他的手指。承乾小心翼翼地逗弄着，眼里带着笑意。
　　“皇妹很可爱，”他抬头看向沈清漪，“像母后。”
　　“你小时候也这么可爱，”沈清漪笑着给他倒了杯茶，“不过你现在是大皇帝了，不能用可爱形容。”
　　承乾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
　　“母后，”他犹豫了一下，“儿臣想出宫一趟。”
　　“出宫？”沈清漪愣了一下，“做什么？”
　　“就是……想出去走走，”承乾道，“整日在宫里闷着，儿臣想看看京城的百姓生活。”
　　沈清漪看了萧衍一眼，后者正坐在不远处看书，仿佛没听见。承乾已经十八岁了，是皇帝，自然有自由出入宫廷的权利。
　　“去吧，”她点点头，“让护卫跟着，别太张扬。”
　　“儿臣明白。”
　　承乾站起身，行了个礼，退出了坤宁宫。
　　京城的街道依旧繁华。承乾换了一身便装，只带了两个贴身的护卫，骑马出了宫门。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感受着久违的市井气息。
　　路过一家茶馆时，他下了马。茶馆不大，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福顺茶馆”四个字。承乾抬脚走了进去。
　　茶馆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客人坐着喝茶聊天。承乾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小二过来招呼，他点了一壶龙井。
　　茶上来后，他慢慢喝着，听着周围的客人闲聊。这种感觉很新奇，像是回到了平民百姓的生活。
　　隔壁桌忽然传来争吵声。
　　“你这黑心的商人！明明少了三两，你还敢狡辩！”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泼辣。承乾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姑娘正指着一个小贩的鼻子骂。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木簪绾着，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此刻正怒气冲冲地盯着那个小贩。
　　小贩是个中年男人，个子矮矮的，手里提着一杆秤。他梗着脖子：“你这姑娘家家的，怎么血口喷人？我做买卖这么多年，从来不缺斤短两！”
　　“不承认？”那姑娘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杆小秤，“我刚才买了你的糕点，回家一称，少了三两！你还狡辩？”
　　“我看你是故意来找麻烦的！”小贩也火了，“不买就滚，别影响我生意！”
　　那姑娘直接把糕点摔在柜台上：“大家来看看！这人缺斤短两还有理了？刚才还有谁买了他的东西？都过来看看分量对不对！”
　　周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有人拿出刚买的糕点一称，果然少了分量。小贩脸色变了还想狡辩，那姑娘已经一把夺过他的大秤，当众揭穿了他做假的机关。
　　承乾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身边的护卫低声道：“陛下笑什么？”
　　“没什么，”他摆摆手，“就是觉得有趣。”
　　那姑娘赢了辩论，收拾了小贩，拍了拍手转身离开。经过承乾这张桌子时，她不经意间看了他一眼。承乾也正好抬头，四目相对，她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承乾收回目光，继续喝茶。那姑娘的模样却印在了脑子里——圆脸，大眼睛，性格泼辣，跟宫里的女子完全不同。
　　后来的几天，承乾没事就往那家茶馆跑。护卫们起初还担心他的安全，但看他只是喝茶听书，也就放松了。
　　那个姑娘几乎每天都会来。有时候是来喝茶，有时候是来听书，有时候是来跟老板说几句话。承乾注意到，她似乎是这家茶馆的常客，跟老板很熟。
　　一来二去，两人熟悉了。
　　“你每天都来这儿喝茶？”有一天，那姑娘主动坐到了他这张桌子对面，好奇地看着他。
　　“呃……是啊，”承乾点点头，“这里的茶不错。”
　　“我叫阿秀，”她大大方方地说，“你家住哪儿？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住在城西，”承乾随便编了个地址，“刚搬来不久。”
　　“城西？”阿秀眨眨眼，“那边好像都是达官贵人的宅子吧？”
　　承乾心里一动，这姑娘还挺聪明。他笑了笑：“算是吧。”
　　阿秀也没有追问，而是招手让小二上了两盘点心：“我请你吃点心算是谢谢你那天帮我解围。”
　　“解围？”承乾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帮过你了？”
　　“那天那个小贩要找我麻烦，我看见你身边的护卫了，”她压低声音，“肯定是练家子。有他们在，那小贩不敢对我怎么样。”
　　承乾失笑，原来她是这样认为的。不过他没有解释，只是接过点心吃了一口。
　　“你呢？”他问，“每天都来茶馆，不用做事吗？”
　　“我帮我爹看客栈，”阿秀道，“就在隔壁街，福顺客栈就是我家的。没事的时候我就出来逛逛，茶馆是我的根据地。”
　　“你爹是客栈老板？”
　　“嗯，”她点点头，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别告诉别人。”
　　“什么？”
　　“我爹想让我成亲，”她撇撇嘴，“可是京城那些公子哥，都太弱了，我才看不上。”
　　承乾挑眉：“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当然是厉害的，”她想了想，“比如会武功的，或者有担当的。像你身边那种护卫，就不错。”
　　承乾咳嗽了一声，差点被点心噎住。
　　“你为什么不成亲？”他问。
　　“没人敢娶我呗，”她倒是坦然，“我太凶了，京城都传开了，说福顺客栈的女儿是个母老虎，谁娶谁倒霉。”
　　“你凶吗？”承乾忍不住问。
　　“你说呢？”她忽然凑近他，大眼睛盯着他，“我凶不凶？”
　　承乾后退了一下，心跳突然加快：“不凶，一点都不凶。”
　　“这还差不多，”她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你这个人还不错，不像那些公子哥，看到我就躲。”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阿秀起身告别。承乾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阿秀有时候会给他带客栈的点心，承乾也会给她带一些小礼物。两人虽然都没有明说，但彼此都明白这是一种特别的感觉。
　　某天，阿秀忽然问承乾：“你到底是什么人？”
　　承乾愣了一下：“什么什么人？”
　　“我观察你好几天了，”她压低声音，“你每次出行都有那么多护卫跟着，肯定不是普通人。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承乾想了想：“你猜。”
　　“我猜你是当官的，”她道，“而且是大官。”
　　“你怎么知道？”
　　“第一，你身上的布料是贡品，一般人用不起；第二，你身边的护卫走路姿势像训练过的；第三……”她顿了顿，“第三，你的气质跟普通人不一样，像是在哪里见过大世面的。”
　　承乾笑了：“那你说有多大？”
　　阿秀歪着头想了想：“至少……三品以上？”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喝茶。
　　“你还没告诉我呢，”她有些不依不饶，“你到底是什么人？”
　　承乾看着她好奇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犹豫。如果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会怎么想？会害怕吗？还是会像其他人一样，开始对他毕恭毕敬？
　　“以后你就知道了，”他最终只是笑了笑，“现在还不是时候。”
　　阿秀撇撇嘴：“神神秘秘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但承乾知道，这个问题早晚要面对。
　　回到宫里，承乾脑海中还是阿秀的身影。他坐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却有些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承乾回头，看到父皇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父皇，”他站起身，“没什么，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萧衍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是关于那个姑娘的吧？”
　　承乾愣了一下：“父皇怎么知道？”
　　“你最近总是往外跑，护卫都跟我说了，”萧衍淡淡地道，“怎么样？有什么进展？”
　　“儿臣……”承乾犹豫了一下，“儿臣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萧衍挑眉，“你是皇帝，喜欢一个姑娘还需要犹豫？”
　　“可儿臣的身份……”
　　“你是皇帝，但你也是人，”萧衍打断他，“当年我和你母后，也是这样过来的。如果你真的喜欢人家，就大大方方地去追求。别像朕当年似的，绕了那么大的圈子。”
　　承乾看着父皇，忽然明白了什么：“儿臣明白了。”
　　“去吧，”萧衍站起身，“自己的幸福自己争取。别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承乾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