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蝉喘着气把话说完,沈清漪就已经下了床。
“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今天早上,”春蝉递过来一杯茶让她润润嗓子,“礼部尚书林大人已经急疯了,现在正在太和殿外跪着呢。”
沈清漪揉了揉太阳穴。昨晚上萧衍还在问她“安心吗”,这会儿功夫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一边穿衣一边问:“承乾呢?”
“陛下……陛下已经亲自去追了。”
“什么?”她手一顿,“他一个人?”
“带着几个侍卫,”春蝉帮她系好腰带,“具体情况奴婢也不清楚,只听说那位林小姐留了封信,说……说不想做皇后,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沈清漪动作慢了下来。她想起昨天承乾说的那些话——“她很像母后”、“不争不抢、安静温和”、“儿臣想让她做皇后,像您一样的皇后”。
这孩子,是动了真心了。
“你去准备些吃的,等陛下回来。”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娘娘去哪?”
“慈安宫。”
陆德妃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沈清漪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稀客,”她声音还是那么轻,“你这会儿不应该在坤宁宫等消息吗?”
“坐不住,”沈清漪在她旁边坐下,“德妃姐姐怎么看这件事?”
“能怎么看?”陆德妃闭上眼睛,“有人不愿意做皇后,这是好事。”
“可承乾……”
“皇帝也不是万能的,”陆德妃打断她,“有些事强求不得。”
沈清漪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坐着,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
直到傍晚时分,承乾回来了。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没有带任何姑娘。进了坤宁宫,看到沈清漪正在等她,眼眶微微发红。
“母后,”他声音有些哑,“儿臣……”
“先坐,”沈清漪让春蝉上茶,“慢慢说。”
承乾接过茶盏,却没有喝。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
“儿臣找到她了,”他终于开口,“在城外的码头,她正准备坐船南下。”
“她……她愿意跟你回来吗?”
“没有,”承乾摇头,“她说陛下对不起,我不想做皇后。”
沈清漪心里一紧:“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承乾顿了顿,眼眶更红了,“她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一个穷酸书生。两人私定终身,却被家里反对。她说她不想入宫,不想做什么皇后,她只想和她爱的人在一起,哪怕粗茶淡饭也行。”
房间里安静下来。春蝉悄悄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你怎么说的?”沈清漪问。
“儿臣……”承乾低下头,“儿臣让她走了。”
沈清漪愣了一下:“你放她走了?”
“是,”承乾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释然,“儿臣问她,怪罪吗?她说怪罪什么。儿臣说,你只是做了我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你真的这么说了?”
“是,”承乾点头,“母后,儿臣以前一直以为,做皇帝就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可是今天看到她站在船头的样子,儿臣突然明白了——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沈清漪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他才二十岁,却已经有了帝王不该有的柔软。
“那朝堂那边怎么办?”她问。
“慢慢来呗,”承乾苦笑了一下,“缘分这种事,急不得。”
沈清漪突然笑了。这句话,是她今天早上想用来安慰他的话,没想到他自己先说了。
“你做得对,”她说,“有些时候,放手也是一种成全。”
“可儿臣……”承乾犹豫了一下,“儿臣还是觉得对不起她。她一个姑娘家,为了这件事,肯定吃了不少苦。”
“未必,”沈清漪摇头,“也许对她来说,离开皇宫才是真正的解脱。”
承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衍处理完政务过来了。他看了一眼承乾,又看了一眼沈清漪,似乎在询问情况。
承乾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萧衍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你长大了,”他说。
父子俩又说了些话,承乾便起身告退了。房间里只剩下萧衍和沈清漪。
“你觉得可惜吗?”沈清漪突然问。
“可惜什么?”
“林若曦啊,那么好的姑娘。”
萧衍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有什么可惜的?强扭的瓜不甜。再说了,承乾还年轻,总会遇到合适的人。”
“你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在说什么当年选秀的事。他低笑了一声,把她揽进怀里:“我那是没办法,谁让你是唯一一个不怕我的。”
“谁说我怕你了?”
“你那时候明明躲我躲得远远的。”
“那是策略,”她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懂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三个月后。
礼部尚书林远山亲自求见新帝。他跪在太极殿外,老泪纵横。
“陛下,”他磕了个头,“小女……小女想通了,愿意入宫为后。”
承乾正在批阅奏章,听到这话,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爱卿请起,”他淡淡地说,“令爱的心意,朕领了。不过……”
“不过什么?”
“朕不想勉强任何人,”他放下笔,看向殿外,“等什么时候有缘再说吧。”
林远山愣住了。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承乾抬手制止。
“爱卿若是没事,就先退下吧。朕还有政务要处理。”
林远山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躬身退下。走出太极殿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帝王已经重新埋首于奏章之中,表情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坤宁宫里,沈清漪正在逗萧乐玩。小家伙已经会爬了,咿咿呀呀地伸手要娘亲抱。
春蝉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娘娘,您猜怎么着?”
“什么?”
“林尚书去求见陛下,想让女儿入宫呢。”
沈清漪手一顿:“然后呢?”
“陛下拒绝了,”春蝉笑着说,“说不想勉强任何人,等有缘再说。”
沈清漪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眼里露出一丝笑意。这孩子,果然是随了他爹的脾气。
门外,承乾的声音传来:“母后,儿臣来看皇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