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冲出门店的时候,街上的路灯刚刚亮起。
他甚至来不及锁门,直接把钥匙塞给追上来的王大海:“帮我看一下,我得回老家一趟!”
“咋了?出啥事了?”王大海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我爸吐血了,晓梅说已经送医院了!”建业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大海脸色大变:“那赶紧的啊!我去给你叫车!”
建业已经跑出去了。他骑上停在门口的自行车,使劲蹬着脚踏板,风声在耳边呼啸。前世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父亲在病床上合上的眼睑、母亲哭红的双眼、那些他凑不够手术费的无助夜晚。
不会的,这一世不一样了。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像是念经一样。
赶到老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建业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
母亲孙桂兰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抹眼泪。床板上,父亲刘解放仰面躺着,脸色蜡黄得像张旧报纸,嘴唇干裂起皮,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床边地上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建业……”母亲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建业几步跨到床前,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曾经粗糙有力的大手,现在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指节凸出来像干树枝。建业的心猛地一紧。
“爸,爸!”他轻声喊着,“我回来了,我是建业!”
刘解放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片刻,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
“建业,你爸今天早上突然就晕倒了。”母亲在旁边哭着说,“俺把他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老毛病犯了,情况……情况不太乐观。”
建业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喘不上气来。
“医生咋说的?有没有说能不能治?”
“医生说……”母亲哭得说不下去,“说是肺上的毛病犯了,得做手术。但手术费……手术费要很多钱,俺上哪儿凑那么多钱啊!”
建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父亲就是这样走的——不是治不好,是没钱治。这一世,说什么也不能让悲剧重演。
“妈,别急。”他握住母亲的手,“钱的事我来想办法。爸现在咋样?有没有危险?”
“医生说今晚是关键。”母亲擦着眼泪,“要是能挺过去,就能做手术。要是不行……”
建业没让她说下去。他转头看着床上的父亲,那个曾经像山一样伟岸的男人,现在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前世他没能留住父亲,这一世,说什么也要把父亲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晓梅呢?”建业突然问。
“晓梅在医院守了一下午,刚回去给你做饭了。”母亲说,“这孩子,也是累坏了。”
建业点点头。他帮父亲掖了掖被角,站起身来:“妈,你先去歇会儿。我在这守着爸,有啥事我喊你。”
母亲摇摇头:“俺不放心,俺就在这儿坐着。”
建业没再说什么。他拉过一条凳子,坐在父亲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
夜深了,煤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建业看着父亲进气少出气多的样子,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前世积累的那些记忆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父亲去世时的遗憾、母亲哭瞎的眼睛、那些借钱无门的绝望日子。
难道这一世,还是要重蹈覆辙吗?
不!建业在心底暗暗发誓,就是砸锅卖铁,就是去卖血,也要把父亲的命救回来!
第二天一早,建业就去了县医院。
主治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看着建业递过去的检查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你是刘解放的家属?”
“我是他儿子。”建业说,“医生,我爸的病到底咋样?”
医生犹豫了一下,说:“你父亲的病情很严重,需要立即手术。但手术费用比较高,而且成功率……”
“多少钱我都出!”建业打断他,“请一定要救活他!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治!”
医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手术费大概需要五千块。这还不包括术后康复的费用。而且……你要有心理准备,即使手术成功,恢复期也很长,后面的护理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五千块。建业在心里盘算着。现在公司账上能动的资金不超过两千,其他的都压在了货上。德盛纺织的货款还要月底才能结。
“我去凑。”建业咬紧牙关,“三天,三天内我把钱凑齐。”
医生点点头:“尽快吧。你父亲的身体已经拖不起了。”
走出医生办公室,建业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五千块……到哪儿去凑这么多钱?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前世借钱时的屈辱画面又浮现在眼前——那些拒绝的嘴脸、那些嘲讽的话语、那些冷漠的背影。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他有公司,有朋友,有生意。一定能有办法的。
建业睁开眼,大步走出医院。不管多难,他都不会放弃。这一世,他一定要让父亲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