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建业推开房门时，看到弟弟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晨光洒在他脸上那道还没消肿的瘀痕上，显得有些刺眼。
“起来了？”建业随口问了句。
“嗯。”建华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不自然，“哥，俺想好了跟你干。你说咋弄，俺就咋弄。”
建业看了弟弟一眼，没急着表态。他转身走进屋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记账本，递给建华。
“先把这个看看。”
建华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进货价、零售价、利润分成。他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抬起头：“这……俺看不懂。”
“没事，慢慢学。”建业把本子合上，“今天先跟我去店里，看看人家咋卖货的。”
兄弟俩骑着自行车穿过清晨的街道。江城的早市刚开，吆喝声此起彼伏。卖豆浆的、油条的、烤红薯的，各色摊位沿着街道排开，热气腾腾。建业的门店在人民路最热闹的地段，招牌上写着“建业服装”四个大字，字是晓梅写的，笔迹清秀。
到了店里，周小红已经在整理货架了。她抬头看到建华，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来了？”
“嗯。”建华应了一声，眼神飘忽着不敢看她。他知道周小红是哥哥的财务管家，管的严，店里大小账目都从她手里过。
建业把弟弟带到一堆货物前：“这些是今天要卖的。你先跟着大海哥学点货，他咋说你就咋做。”
王大海从里屋走出来，笑着拍了拍建华的肩膀：“小子这下想通了？跟着你哥干，保准有前途！俺跟你说，当年你哥刚起步的时候，俺就跟着他。啥苦没吃过？现在日子不也过好了？”
建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一天建华就出了洋相。有顾客进来问价钱，他算了半天也算不清楚，涨得脸通红。那大嫂看了他一眼，撇撇嘴：“你这娃子咋连账都算不明白？”建华顿时手足无措，耳朵根都红了。
王大海看不下去，赶紧过来帮忙解围：“大嫂莫急莫急，这娃子刚来，我给您算。”他三下五除二报出价钱，那大嫂这才满意的走了。
“俺……俺数学不好。”建华挠挠头，有些尴尬。
“没事，慢慢练。”王大海倒是不在意，“俺当年刚跟你哥干的时候还不如你呢，连秤都不会看。那时候建业天天骂俺，俺还不是熬过来了？”
建业站在柜台后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头。弟弟终究是长大了，以前那个叛逆的小子，现在也能站在柜台后面学做生意了。只是这条路能走多远，他心里还没底。
晚上关门后，建业把弟弟叫到一边：“今天咋样？”
“俺……俺给人算错账了。”建华低下头，“哥，俺是不是不适合干这个？”
建业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我当年刚开始摆摊的时候啥样不？让人城管追着满街跑，货被没收过好几回，脸皮都磨厚了。算错账算啥？算错了就改，下次别算错就行了。”
建华抬起头，眼神里多了点光。
接下来的几天，建业手把手教弟弟。从进货渠道到销售技巧，从盘库存到算利润，一样样都让他自己来。建华虽然脑子活，但以前没接触过这些，开始几天总是出错，不是把价格算错就是把人得罪了。
但他学得也确实快。不到十天，基本的东西就都上手了。建业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弟弟终于走上正轨了。
这天傍晚，店里没什么人，建业坐在柜台后面抽烟。建华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哥，俺把这个月的账理了一下。”他把本子递给建业，“你看看对不对。”
建业接过来，翻开一看，上面整整齐齐记着每天的进货、销售、利润，字迹虽然潦草，但一目了然。他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弟弟。
“你自己理的？”
“嗯。”建华点点头，“俺想着反正晚上也没事，就理了理。哥，俺想以后每天，都这么记。你看行不？”
建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突然想起前世建华一个人在南方的日子，那时候弟弟也是这么努力想证明自己，只可惜……
“哥，你咋了？”建华看到哥哥走神，开口问道。
“没啥。”建业掐灭烟，站起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做得不错。明天跟我去批发市场进点货，让你看看咋挑货。”
建华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看着弟弟兴奋的背影，建业心里突然涌起一丝不安。这丝不安来得毫无道理，但他就是没法忽视。弟弟确实进步很快，但他怕……怕有一天弟弟又会像前世那样，突然离开他的视线，然后再也找不回来。
不会的，这一世不一样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柜台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建业走过去拿起听筒，还没开口，就听到那边传来晓梅带着哭腔的声音。
“建业，你快回来一趟吧，你爸他……他吐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