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链条发出刺耳的声响,建业把脚蹬踩得飞快。晨风灌进领口,他却出了一身汗。
老房子在城郊,得骑二十多分钟。他脑子里全是小芳说的那句话——“在你家老房子那边”。
周建国的人已经找到建华了。
前世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建华血肉模糊的照片、弟媳卷走家里最后一点积蓄、建华喝醉酒从楼上摔下去……这些记忆像枷锁一样套在他头上,甩都甩不掉。
不行,这一世绝对不能再让悲剧发生。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他看到那排熟悉的老房子。土坯墙,茅草顶,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多年没人住了,墙头上长满了杂草,窗户上的纸早就烂透了,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
远处停着一辆面包车。绿色的车身沾满了泥点,车窗上贴着黑纸,看不清里面有人没有。
建业放慢速度,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面包车旁边站着四个彪形大汉,正对着一个年轻人推搡。那年轻人穿着蓝色运动服,瘦高个儿,正是建华。
“跑啊!你再跑一个试试!”为首的大汉剃着板寸,腋下夹着个公文包,一口外地口音。他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看着就不是善茬。
建华被推得一个趔趄,但没有求饶。他的嘴角有血痕,眼神里带着倔强。
“还挺硬气。”板寸大汉冷笑,“你哥刘建业不是很能耐吗?咋不来救你?”
建业攥紧车把。四个大汉,他只有一个。硬碰硬肯定不行。
但他不能看着弟弟受欺负。
深吸一口气,他骑着自行车冲了过去。
“干啥呢?”建业大吼一声,车子停在面包车旁边,“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人?”
四个大汉都愣了一下。建华看到建业,眼睛一亮:“哥!”
板寸大汉眯起眼睛,打量着建业:“你就是刘建业?”
“是我。”建业下车,挡在弟弟前面,“各位有啥事冲我来,别为难我弟弟。”
“哟,哥俩情深啊。”板寸大汉笑了,“行,既然你来了,那就一起解决。”
他使了个眼色,另外三个大汉慢慢围上来。这三个人都穿着紧身背心,露出的胳膊上纹着青龙白虎,看着就不是善茬。
建业把自行车横在身前:“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但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走?”板寸大汉像听到了笑话,“刘建业,你以为这是江城?这是城郊,荒郊野岭的,杀了人都没人知道。”
他往前迈了一步,袖口露出纹身。那是一条毒蛇,蛇头朝下,吐着信子。
建业没动,但心跳得厉害。他不能退缩,退了建华就完了。
“哥……”建华在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发抖。
“没事。”建业头也没回,“有哥在。”
板寸大汉冷笑一声:“来得正好,一起收拾。”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建业和板寸大汉都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骑着自行车往这边赶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
“干啥呢?”那人大吼一声,声音洪亮如钟,“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人?”
板寸大汉脸色变了:“老张,这是我们的事,你少管闲事!”
建业认出来了,那是张铁山,父亲的老同事,机械厂的工会主席。他今天怎么来了?
张铁山骑着自行车挡在板寸大汉面前,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同样骑着自行车的工人。他们都是机械厂的,今天正好来这边办事。
“老张,你少管闲事。”板寸大汉咬牙道,“这是我跟刘建业的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张铁山冷笑,“在老子地头上欺负人,就是不行。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一片谁不认识我张铁山?”
板寸大汉看了看张铁山身后的人,又看了看建业,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刘建业,这事没完。”板寸大汉恶狠狠地说,“咱们走着瞧。”
四个大汉上了面包车,一溜烟跑了。
建业松了口气,转向张铁山:“张叔,谢谢您。”
“客气啥。”张铁山摆摆手,“你爹跟我是老同事,我还能看着你被人欺负?再说,这帮人也太无法无天了。”
建华走过来,脸上还有血痕,但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倔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哥……”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建业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什么都没说。有些话,不用说出口。
张铁山看了看兄弟俩,识趣地说:“建业,你们先走吧。这边我处理。”
建业点点头,骑上自行车。建华坐在后座上,兄弟俩一路无话,但彼此的心却近了很多。
快到江城的时候,建业突然开口:“建华,今天这事……”
“哥,我知道了。”建华打断他,“是我不好,不该不听你的话。小芳她……她真的是周建国派来的?”
建业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对不起,哥。”建华的声音很低,“我差点害了你。”
“傻小子,说啥呢。”建业笑了笑,“你是俺弟弟,俺不帮你谁帮你?”
建华没说话,但眼眶红了。他知道哥哥为他付出了多少,以前是他太不懂事了。
兄弟俩骑着自行车,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这一刻,所有的误会和隔阂都烟消云散了。
他们知道,周建国不会善罢甘休。但只要兄弟同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