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的手还放在兵器环上。金属有点震，他能感觉到。他没动，也不敢大声呼吸。右耳的接收器发烫了，还在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还没结束。”他小声说。
主控台的屏幕显示同步率是91%，一直没变。蓝光绕着兵器环转，好像在等命令。但艾德里安没下命令。他知道刚才只是测试。可现在不一样了。莉莉丝的手环变红之后，整个实验室的气氛都变了。不是温度，也不是空气，就是感觉不对。像有人站在你身后，手已经贴到脖子上了，但还没用力。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手指碰到了怀表。银色的表盖很凉。他用拇指擦了两下。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首童谣。不用想，也不用哼，它自己就出来了。“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节奏慢，很稳。
“你感觉到了吗？”一个声音突然出现。
这个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像石头砸进水里，一圈圈地荡开。艾德里安没回头，也没问是谁。他知道是谁。从训练室第一次让螺丝浮起来的时候，这个声音就开始出现了。它不说自己是谁，也不说为什么来，只教他怎么活下来。
“是压迫感。”艾德里安说，“不是攻击，是在试探。”
“这种比攻击更难防。”声音说，“它不打你，它让你怀疑自己。你觉得兵器真的听你的？还是你以为它听？”
艾德里安看着那道蓝光。它还在转，很稳。
“我切开了合金板。”他说，“延迟只有0.03秒。反应比程序还快。”
“那你再试一次。”声音说，“闭上眼，别动手，也别看目标。让它自己动。”
艾德里安皱眉：“什么也不做？”
“对。让它知道你是谁。不是使用者，是源头。”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左手握着怀表，右手垂在身边。他不再想目标在哪，也不想去控制。他只在心里一遍遍放那首童谣——“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慢，平稳，像摇篮。
三秒后。
兵器环轻轻震动了一下。
蓝光没有射向靶子，而是沿着环内转了一圈，然后停住，像是在等他确认。
艾德里安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同步率变成92.4%。
“成了？”他问。
“才刚开始。”声音说，“黑曜议会的首领不会亲自来。但他会投一道影子进来。不是人，是意志。你能挡住一次攻击，不代表你能撑过一整晚的‘他一直在看着你’。”
艾德里安没说话。他走到主控台前，打开运行日志。意念操控模块有记录：最后一次输出强度87%，大脑负荷最高在额叶第七区，没有触发保护机制。
“我还能撑。”他说。
“问题不在体力。”声音说，“在你信不信。你信这兵器是你的一部分？还是信它只是个工具，随时会背叛你？”
艾德里安沉默了几秒。他拿下右耳的接收器，放在桌上。金属外壳反着冷光。
“我妈妈死的时候，我爸说她的意识已经散了。”他低声说，“可我知道没有。她在我梦里出现过三次。每次都在下雨，她站在窗边，背对着我，抱着一只旧布偶。我不敢靠近，怕她一转身就没了。后来我才明白，我不是怕她消失，我是怕她根本没存在过——怕那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两下桌子，节奏和怀表上的刻痕一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能‘读’到那些波动，能分清什么是害怕，什么是谎言。如果她真的来过，那她的频率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我没找到，不是因为它不存在，是因为我还不够强。”
声音停了几秒。
“所以你现在信了？”它问。
“我信。”艾德里安说，“我肯定能撑到他来，不管他有多强。”
主控台突然发出短促的“滴滴”声。屏幕角落弹出一条警告：α波异常波动，来源未知，正在渗透。
艾德里安抬头。灯没闪，仪器也没乱，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太安静了。连兵器待机的声音都好像低了一点。
“他在校准。”声音说，“别看他没动手，他已经在打了。这种人，出手前先让你觉得自己站不稳。”
艾德里安坐回椅子，戴上共鸣器。脑波图立刻铺满屏幕。α波确实在抖，像风吹过的水面。他闭上眼，回想刚才撕开能量盾的画面——手张开，意念刃切进去，蓝光炸开，敌人后退。
他重复五次后，α波平了。
“有用。”他说。
“不只是回忆。”声音说，“你要把它当成事实。不是‘我成功过一次’，而是‘我本来就能做到’。差别就在这里。”
艾德里安点头。他打开兵器控制界面，把防御模式从“被动触发”改成“主动感知”。系统提示要生物频率二次确认。
他把手按上去。
【正在识别……】
【用户确认：A.C.】
【模式切换完成】
“好了。”他说。
“还不够。”声音说，“他不会正面冲进来。他会找漏洞。比如你现在哪只手最累？”
艾德里安看了看右手。指尖还有点麻，是刚才用力留下的。
“右手。”
“那就假设他现在攻击你的左手。让你的左手突然不能动，你会怎么办？”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
“换手。”
“可兵器认的是你现在的频率。你换手，等于换了一个人操作。它会不会拒绝？”
艾德里安看着兵器环。如果真是那样，一瞬间就会失败。
他站起来，走到测试区另一边，背对兵器，左手伸向空中。
“启动。”他说。
没反应。
他闭上眼，把童谣的节奏从右边移到左边，像换了条路。额头开始出汗，太阳穴跳得厉害。
三秒后，兵器环震动了。
蓝光射出，打中备用靶心。
艾德里安转过身，看了眼屏幕：同步率90.1%。降了一点，但没断。
“可以切换。”他说，声音有点喘。
“就掉这么一点？战场上，这一点就能决定生死。你必须练到不掉。”声音说。
“我会练到不掉。”
“好。”声音终于松了口气，“这才是迎战的样子。”
艾德里安走回主控台，拿起接收器，却没有戴上。他把它放在怀表旁边。
“你不听了？”声音问。
“他要是真来了，我不需要机器也知道。”艾德里安说，“我能感觉到。”
他看向观测窗。外面是黑夜，星轨缓缓转动，像一张大网。他不知道首领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对方已经在路上了。不是身体，是意志。像潮水，慢慢涌上来。
“你说他为什么还不现身？”艾德里安问。
“等你动摇。”声音说，“等你怀疑兵器是不是听你的，等你怀疑我是不是真的，等你怀疑你自己还能不能站在这里。”
“那他得等很久。”艾德里安笑了笑，很轻。
他走到窗前，站定。左手插进西装口袋，握住怀表。右手垂着，指尖微微颤动，像在感受某种看不见的风。
实验室里只有兵器的低鸣，和他平稳的呼吸。
突然，主控台屏幕闪了一下。
不是乱码，不是警告，是一行字：
【信号捕获：单一源，高维频段，未解码】
艾德里安没动。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抬头，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轻声说：
“我知道你在暗处盯着，别藏了。”
“来啊，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