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冲出合作社办公室的时候,院子里的阳光正好刺得他睁不开眼。手机紧贴在耳边,林小满的声音带着颤抖从听筒里传出来:“青山,你快来医院,叔叔突然晕倒了,现在正在急救室抢救……”
他的脚步顿住了,仿佛被人当胸擂了一拳。
“怎么回事?早上还好好的!”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旁边的陈青松正在整理农具,被他这幅模样吓了一跳。
“不知道,正在抢救,你快来吧!”林小满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青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扔下手里的文件,大步朝停在院子角落的面包车跑去。陈青松在身后喊了什么,他根本没听清,一脚油门就冲出了院子。
县道两旁的白杨树疯狂地向后倒去,陈青山把方向盘攥得指节发白。脑子里全是父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早上出门前,父亲还站在院子里抽旱烟,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爸,您一定要没事……”他低声念叨着,眼泪突然就模糊了视线。
四十分钟的车程,他二十分钟就赶到了。停好车,陈青山几乎是跳下来的,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县医院的大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急救室门口的红灯刺眼得让他想杀人。
林小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指尖微微发白。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青山……”她站起来,声音哽咽,“叔叔他……突发性心衰,医生说需要马上手术。”
陈青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人呢?让我看看他!”
“还在急救室抢救。”林小满反手握住他的手,试图给他一点力量,“青山,你冷静一点,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只要你同意……”
“我同意!我当然同意!”陈青山的声音都在发抖,“只要能救我爸,多少钱我都出!”
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表情严肃:“陈德厚的家属?”
“我是!我是他儿子!”陈青山冲上去,声音急促,“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病人是突发性心衰,需要马上进行心脏搭桥手术。”医生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陈青山心上,“手术费用大概八万,风险有,但不做手术的话,病人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八万。陈青山的大脑快速转动着——合作社的账上现在只剩下不到五万,上次进货的钱还没结清,供货商已经在催了,而他自己能动用的现金……
“我签。”他没有丝毫犹豫,“医生,求您一定要救活他。”
医生递过来一份手术同意书,陈青山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条款,手中的笔重若千斤。他的名字写过无数次,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每一笔都像是写在生死之间。
签完字,他把笔还给医生,声音沙哑:“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越快越好。”医生转身走进急救室,“你先准备一下手术费,去楼下缴费窗口办理。”
林小满按住他的肩膀:“青山,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去看看叔叔。”
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大步朝急救室走去。透过玻璃窗,他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纸,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那个在他印象中永远硬朗、永远沉默的老人,此刻脆弱得就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
“爸……”陈青山的手贴在玻璃上,泪水无声滑落。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小时候父亲把他扛在肩头去镇上赶集的情景;高考那年父亲送他去省城,两人在汽车站沉默相对的画面;还有他决定回乡创业时,父亲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一浮现,让他更加坚定了救父亲的决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父亲活着。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王秀英打来的。
“青山,不好了!”王秀英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几分焦急,“那些供货商听说合作社出了事,都跑来了,非要现在结清货款不可!还有几个大客户打来电话,说要取消订单!”
陈青山咬紧牙关,太阳穴突突直跳:“秀英,你帮我撑着,我爸这边做完手术立刻回去。”
“行,你安心照顾叔叔,这边有我。”王秀英顿了顿,又说,“但是青山,八万块钱……咱们账上不够啊!”
“我知道,我来想办法。”他挂了电话,正好看到林小满走过来。
“青山,我卡里有三万,先垫上。”林小满把银行卡塞进他手里,“不够的部分,我再去找人借。”
“小满……”陈青山看着她,眼眶又红了,“谢谢你。”
“别说这些了。”林小满握住他的手,“先去缴费,然后等叔叔手术。”
陈青山点点头,大步朝楼下跑去。缴费窗口前排着几个人,他等不及,直接走到窗口:“你好,我父亲陈德厚需要马上手术,我来缴费。”
“押金八万。”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陈青山把银行卡递过去,手指微微发抖。刷卡的时候,他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如果不够,如果被拒绝……
“好了,去住院部办手续吧。”工作人员把卡和收据递回来。
陈青山拿着收据,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急救室门口。林小满正在那里等他,脸色同样苍白。
“钱够了吗?”她问。
“够了。”陈青山握住她的手,“小满,谢谢你。”
上午十一点,父亲被推进手术室。陈青山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双手抱头,脑海中一片空白。手术室的门紧紧关着,那盏红灯像是一道生死线,将他和父亲分隔在两个世界。
林小满坐在他身边,轻轻揽住他的肩膀:“青山,会没事的,叔叔是个好人,老天会保佑他的。”
陈青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青山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他不停地看手机,试图用工作来分散注意力,但根本做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依然严肃。
“医生!”陈青山跳起来,冲到医生面前,“我爸怎么样了?”
“手术成功了。”医生说,“但病人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72小时,这期间不能探视。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吧,有情况我们会通知你们。”
陈青山听到这句话,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他一把抓住医生的手,声音哽咽:“谢谢医生,谢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点点头,“去办一下监护室的手续吧。”
林小满扶着他去办手续,陈青山的脚步有些踉跄,仿佛踩在云端上。办完手续回来,他坐在监护室门口的长椅上,看着那扇紧紧关闭的门,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张明远打来的。
“青山,我查到了一些关于周全的重要信息,你现在方便见面吗?”张明远的声音很严肃,还带着几分急切。
陈青山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监护室的门:“明远哥,我现在在医院,我爸刚做完手术……”
“我知道。”张明远说,“所以才要马上见你。这件事很重要,关系到合作社的生死,也关系到……你父亲的冤案。”
陈青山的心里咯噔一下:“好,我在县医院,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进兜里,转头看向林小满:“小满,张明远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关于周全的。”
林小满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周全?就是那个绿野农业集团的董事长?”
“对,就是他。”陈青山握紧拳头,“我怀疑这次的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小满担忧地看着他。
“等张明远来了再说。”陈青山站起身,看着监护室里父亲的身影,眼神变得坚定,“不管是谁敢动我爸,敢动合作社,我都不会放过他。”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陈青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周全,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