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落后几步,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青山,先别走,我在他车上发现个东西。”
陈青山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仓库方向。赵鹏还站在门口,阴沉着脸。
“什么?”他问。
林小满从口袋里掏出U盘,塞进他手里:“他鬼鬼祟祟藏在座位底下的。”
陈青山低头看着手里的金属表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想起刚才那份股份转让协议,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上车说。”他低声对林小满道。
一行人匆匆上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陈青松发动引擎,李建国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张望。
车内,陈青山将U盘插入手机。屏幕上跳出几个文件夹,他随手点开一个,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
“青山,这是什么?”林小满凑过来看,眉头渐渐皱起,“每个月都有十几万转出去?”
陈青山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记录显示,从去年开始,每个月都有大额资金流向一个固定账户。收款人姓名栏里只有一个字:周。
“还有这个。”他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段录音。点击播放后,车内响起赵鹏的声音。
“周总,您放心,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刘大勇那边已经按我们的安排行动了,只要再拖住陈青山几个月,合作社迟早是我们的。”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很好。记住,我要的是彻底搞垮他,不是让他赚多少钱。股份收购的进度怎么样了?”
“已经收购了百分之十一,再有一个月应该能达到百分之三十……”
陈青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林小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轻声问:“青山,这个周总是谁?”
“周全。”陈青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绿野农业集团的董事长,也是我之前那家公司的老板。”
车内安静了几秒。陈青松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李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竟然是周全。”陈青山喃喃自语,拳头攥得发白,“他表面上支持我创业,暗地里却想让刘大勇当傀儡,彻底控制这片地区的农业。”
林小满脸色微变:“你是说,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你?”
“何止是算计。”陈青山冷笑一声,“他在公司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有问题,经常用一些下作手段抢下属的功劳。后来我离开的时候,他怕我带走核心技术,就找了个借口把我也裁了。赵鹏……赵鹏肯定是那时候被他收买的。”
他想起大学时代和赵鹏同窗四年的日子,想起毕业后一起进入公司的岁月。那时候的赵鹏热情开朗,跟他称兄道弟。可现在,那个曾经的朋友却联合别人来陷害他。
“先回合作社,把这些证据整理一下。”陈青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赵鹏既然敢来这一套,就说明他背后有人撑腰。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但要做好准备。”
面包车在乡间公路上疾驰,车灯划破夜色。陈青山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心里一片冰凉。
回到合作社时,已是深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王秀英坐在里面,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起身。
“怎么样?赵鹏那孙子没为难你吧?”她问。
“没有。”陈青山简短地回了一句,径自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U盘里的证据。
王秀英看了看林小满,后者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王秀英会意地闭上嘴,退到一边帮忙整理材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陈青山终于把所有证据分类整理完毕,转账记录、密谋录音、股份收购计划……每一份文件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商业攻击。
“天亮了。”林小满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你先休息一下吧。”
陈青山摇摇头,站起身走出办公室。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凉意,他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心里却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医院的号码。
“陈先生,”医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几分急促,“您父亲的情况不太好了,请您马上过来。”
陈青山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僵。
“青山!”林小满从办公室里追出来,看到他变了脸色,“怎么了?”
他缓缓转身,声音有些发涩:“我爸……我爸可能不行了。”
林小满脸色大变:“那还等什么,快走!”
两人冲出合作社,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往县城医院赶。一路上,陈青山紧紧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混乱。父亲的音容笑貌在眼前浮现,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人,那个用半生守护土地的老农,那个即使生病也不愿麻烦儿子的父亲……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陈青山跳下车就往急诊室跑。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他推开病房的门,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爸!”他冲到床边,握住父亲干瘦的手。
陈德厚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儿子,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力气。他的呼吸很微弱,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爸,您别说话,我这就去找医生。”陈青山转身就要去找医生,却被父亲的手轻轻拉住了。
“青山……”老人的声音气若游丝,“别怪爸……爸没能帮你……反而给你添麻烦……”
“别说了,爸。”陈青山的眼泪夺眶而出,“是我不好,是我没用,让您这么大岁数还要为我操心……”
陈德厚摇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光亮:“青山……你要记住……土地不会骗人……你做的事……是对的……”
话未说完,他的眼睛又慢慢合上了。陈青山心里一紧,正要起身去叫医生,却听到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护人员冲进病房,陈青山被推到一边。他看着医生护士在床边忙碌,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看着他。
“陈先生,”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您父亲的情况很危险,需要立即手术。但手术费用……”
“我筹。”陈青山打断他,声音坚定,“多少钱我都筹。”
医生犹豫了一下:“八万……至少八万。”
八万。陈青山在心里盘算着,公司账户上能动用的资金不超过五万,剩下的三万从哪里来?
“我知道了。”他说,大步走出病房掏出手机,开始一个个打电话借钱。
走廊里的日光灯白得刺眼,陈青山握着电话,声音沙哑地对着听筒说着什么。林小满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已经到来。但对于陈青山来说,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