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落尽,大典开篇。
百丈山门之下,千级仙阶骤然复苏。
原本朴素厚重的青灰色石梯,在宗门阵法的催动下,瞬间流转起层层叠叠的淡青色灵光。细碎的灵纹沿着石阶缝隙蜿蜒游走,如同沉睡苏醒的灵蛇,遍布整条登天之路。朦胧的白雾从阶下山谷升腾而起,缠绕台阶、笼罩栏杆、漫铺坡道,将千级仙阶托举在半空之中,隔绝凡尘,自带缥缈出尘的仙家气韵。
整条仙阶笔直向上,直通青云帝关山门。
一千级台阶,层层递进,步步升压。
青垣宗流传千年的初试规则,从无更改。
仙阶承宗门大阵之力,会根据踏阶者的灵力纯度、根基扎实度、心境沉稳度、肉身承载力,层层叠加压制。阶数越高,阵法威压越重、灵气撕扯越强、心神磨砺越狠。
炼气修士,能登三百阶,便是合格;能登五百阶,堪称优秀。
筑基修士,保底需登六百阶方可勉强过关;八百阶以上,才算天资尚可;九百阶往上,皆是全城精锐、宗门好苗。
至于千阶登顶,三年一届遴选,寥寥数人而已,每一位都是有望直入内门的顶尖妖孽。
千阶之下,数万修士蓄势迸发。
随着高台长老一声初试开启的号令,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朝前喷涌。少年修士的亢奋低吼、中年修士的沉喝发力、人群的拥挤躁动、灵力爆发的低沉轰鸣,瞬间炸开整片天地的寂静。
人山人海,万影攒动。
无数苦修多年的寒门散修、世家子弟、街巷精锐,尽数摒弃所有矜持,全力冲向登天仙阶。
没有人愿意落后。
初试便是大浪淘沙,一轮筛尽全城庸才。一旦阶前落败,数年苦修付诸东流,三年等待沦为空梦,连触碰复试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前路是青云坦途,身后是万丈尘埃。
所有人,皆在拼命。
“冲!全力踏阶!”
“稳住心神,别被阵法威压乱了气息!”
“灵力匀速流转,切勿透支!”
杂乱的喝吼声此起彼伏,响彻山门广场。
一道道灵力光晕在修士周身亮起,白、青、淡红、浅黄,各色低阶灵光参差不齐。有人肉身强横,直接凭借蛮力硬踏台阶;有人心境沉稳,缓步上行,细水长流;有人灵力浑厚,周身灵光璀璨,引得周遭路人频频侧目。
广场两侧,围观人流层层堆叠,议论喧嚣不绝于耳。
“快看!城东苏家的苏辰!开局直接爆发,速度太快了!”
“不愧是筑基巅峰的天才,这才十息不到,已经冲上两百阶了!”
“还有西城林家双姐弟,同步踏阶,气息稳得离谱,丝毫不受阵法影响!”
“这些世家天骄的根基,果然不是我们寒门能比的……差距太大了。”
万众目光聚焦处,一众顶尖天才已然遥遥领先。
苏辰白衣胜雪,身姿飘逸,周身青色灵光凝练如实质,脚步轻快沉稳,每一步落下都稳稳踏碎阵法压制,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两百阶、两百五十阶、三百阶!
一路狂飙,势不可挡,将身后无数修士远远甩开,独占鳌头。
林家姐弟紧随其后,二人气息同源、步调一致、灵力互补,互相稳住阵型,踏阶速度丝毫不弱苏辰,稳居第一梯队。
除此之外,城内各路成名天才尽数展露锋芒,速度迅猛、气息稳固,稳稳占据仙阶上游位置,成为全场焦点,被高台长老、执法弟子默默记在心底。
高台之上,数位青垣宗长老端坐案前,目光淡漠扫过全场。
有人微微颔首,眼底带着些许赞许。
“本届苗子尚可,天才数量胜过上两届。”
“苏辰根基扎实,心境沉稳,可重点培养。”
“林家双子心性不错,配合默契,是可塑之才。”
长老低语点评,字字珠玑,句句关乎修士日后宗门待遇。
能被高层记住名字,便是遴选最大的机缘。
仙阶中后段,顾和与沈舟也已然入场。
二人混迹中游梯队,不急不躁,稳步上行。
七日街巷掌权、安稳苦修的积淀在此刻彻底体现。灵力充盈稳固,根基没有丝毫虚浮,心境更是远超普通年轻修士。
短短片刻,二人稳稳踏上五百余阶,气息依旧平稳,没有半分透支的迹象。
沈舟一边稳步踏阶,一边低声喘息道:“师兄,这仙阶压制比我预想的温和不少,我们七成灵力储备,足以稳住八百阶以上。”
顾和神色依旧凝重,低声提醒:“切勿轻敌。前五百阶只是热身,真正的威压从六百阶开始暴涨,越往上,心境考验越恐怖。稳住心神,戒骄戒躁。”
半生浮沉的阅历让他深知,越是看似顺遂的前路,越藏着致命陷阱。
无数修士前期狂飙突进、风光无限,后期心神失守、灵力崩塌、狼狈坠阶,遗憾淘汰。
稳,永远是遴选初试的第一要义。
二人收敛杂念,匀速踏阶,稳稳扎根中游上游,不争先、不落后,只求稳妥过关,杀入复试。
整片仙阶,万人争渡,群雄逐鹿,风云沸腾。
所有人都在争先,所有人都在竞速,所有人都在拼命展露自己的天赋与底蕴,妄图博取宗门高层一眼青睐。
唯有广场最外侧的边角,依旧安静得格格不入。
陆昭依旧靠立在青石栏杆旁,没有争抢、没有躁动、没有急于入场。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人海末尾,目光淡然望着漫天争渡的修士,望着层层流光溢彩的仙阶,望着高台万众瞩目的天才,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周遭人流早已排空大半,仅剩零星迟疑怯懦的底层修士还在观望。
没人注意他,没人在意他,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
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劲装,清瘦单薄的身形,平淡无奇的眉眼,微弱内敛的气息。
站在沸腾热血、天才云集的遴选广场,他像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平凡、卑微、不起眼,随时会被人海淹没。
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里,这个七年筑基中期寸步不进、懦弱怕事的南区废修,就算侥幸入场踏阶,最多也就能登三四百阶,草草淘汰,沦为万千落败者中的一员。
没有人会把他和登顶千阶的妖孽挂钩,没有人会猜测他藏着碾压全场的底蕴。
世人皆看皮相,众生只信虚名。
这,正是陆昭最想要的效果。
他不急不躁,静静等候。
等最躁动的第一波人流冲尽,等天才梯队尽数登顶上游,等中游修士稳步铺开,等大部分人都已经入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方群雄吸引。
他要的从不是速度、不是风光、不是惊艳全场。
他要的是无人关注、无人窥探、无人深究,悄无声息稳渡千阶,完美通过初试,不留半点破绽,不引半点觊觎。
喧嚣渐盛,时光流转。
一息、十息、百息。
转眼半柱香时间过去。
仙阶局势彻底定型。
顶尖天才稳居九百阶上下,遥遥领先;各路精锐扎根七百至八百阶,稳中求进;中游修士徘徊五百至六百阶,苦苦支撑;底层散修大多止步三百至四百阶,灵力透支、心神紊乱,纷纷开始狼狈坠阶。
惨叫声、叹息声、不甘的怒吼声接连响起。
无数修士耗尽半生勇气奔赴青云路,最终却倒在了初试门槛之前,黯然落幕。
大浪淘沙,残酷至极。
确认全场目光尽数聚焦仙阶上方,无人再关注广场尾端,陆昭终于抬步。
身姿松弛,步履平缓,没有半点发力的预兆,如同寻常散步一般,从容踏入登天仙阶。
第一阶。
脚掌轻轻落下,接触灵光流转的石阶。
淡淡的阵法威压顺势笼罩周身,微弱的灵气撕扯力缠绕四肢百骸,试图侵入经脉、扰乱气息、动摇心神。
这是仙阶最基础的压制,用来筛选根基虚浮、灵力驳杂的庸才。
可这份在无数修士眼中足以桎梏脚步的压力,落在陆昭身上,如同清风拂山岗,不值一提。
七日圆满根基、血脉本源洗练的无瑕经脉、凝练到极致的纯粹灵力、百年沧桑打磨的磐石心境。
底层仙阶的粗浅压制,连撼动他分毫的资格都没有。
他神色平淡,呼吸平稳,步履不急不缓,一步一阶,稳步上行。
没有灵光爆发,没有气势升腾,没有速度狂飙。
周身没有半点修士踏阶该有的灵力异象,朴素、平淡、普通。
看起来,和千千万万勉强过关、资质平庸的底层散修,没有任何区别。
第二十阶、第五十阶、第一百阶……
一路上行,全程稳如止水。
别的修士越往上走,身形越沉、呼吸越粗、面色越白,灵力消耗肉眼可见。
唯独陆昭,自始至终状态如一。
面色不变、气息不变、脚步不变、心神不变。
若是有人近距离探查便能发现,他体内灵力纹丝不动,零消耗、零损耗、零紊乱。
所有阵法压制、灵气撕扯、心神磨砺,全部被他无瑕的根基、极致的灵力掌控、稳固的心境,悄无声息化解于无形。
别人踏阶,靠透支灵力、咬牙硬撑、苦熬意志。
他踏阶,如同闲庭信步,随心而行。
可外人肉眼所见,只有平庸无奇的上行速度,只有朴素无华的状态,只有毫无亮点的前行姿态。
“又一个底层散修入场了,看这速度,撑死三百阶。”
“这种庸人太多了,纯属来陪跑凑数的。”
“七年筑基中期,怕是连阵法威压都扛不住多久。”
零星路过的修士扫了他一眼,随口嘲讽两句,便迅速移开目光,继续专注自己的踏阶之路。
没有人愿意在一个注定淘汰的废人身上浪费半分目光。
陆昭全然无视周遭细碎议论,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嘲讽、轻视、忽略,都是最好的保护色。
他甚至刻意微微收敛状态,放缓脚步,微调呼吸。
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有一丝细微的滞涩,有一丝轻微的吃力,完美复刻普通平庸修士艰难踏阶的状态。
太过轻松,反而异常。
恰到好处的吃力,才最符合他“底层庸才”的人设。
人心是最敏锐的尺子,也是最肤浅的滤镜。
只要他表现得平凡普通,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将他归类为庸碌之辈,自动忽略、不再深究。
一路默然上行,眼底尽收全场百态。
前方天才狂飙突进,恃才傲物,争一时荣光;
中游修士咬牙苦撑,兢兢业业,搏一线生机;
底层散修步履维艰,惶惶不安,赌半生苦修。
众生皆苦,众生皆执。
人人困于天赋、资源、出身、眼界,终生不得超脱。
陆昭心底再次掠过一丝淡淡的倦怠与唏嘘。
这便是修行界最真实的世道。
顶层寥寥数人执掌规则,中层天才互相竞争内卷,底层蝼蚁拼死争抢残羹剩饭。
阶级固化,壁垒森严,若无逆天机缘、无上智谋、极致隐忍,终生无法破局。
而他,身负血海深仇、万古债局、寿元危机,从出生起,就没有躺平的资格。
别人修行,是求长生、求逍遥、求名利。
他修行,是求活命、求复仇、求还债、求破局。
前路漫漫,负重独行。
短暂的情绪转瞬即逝,他迅速压下所有杂念,心神重归澄澈。
脚下台阶层层攀升,三百阶转瞬而过。
无数底层修士在此极限透支、狼狈坠阶,可陆昭依旧稳如磐石,步履从容。
三百五十阶、四百阶、四百五十阶!
不知不觉,他已然跨过无数底层修士的极限门槛,踏入中游梯队的范畴。
此刻的仙阶中段,早已拥挤不堪。
无数修士灵力透支、面色惨白、浑身大汗,双腿沉重如同灌铅,每抬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阵法威压,心神濒临崩溃边缘。
有人死死咬牙坚持,眼底满是不甘;有人彻底放弃,颓然叹气,主动退阶;有人心神失守,灵力反噬,口溢鲜血,被迫坠落。
整片中段仙阶,人人艰难,人人困苦。
唯独陆昭,依旧是那副略显吃力、平平无奇的模样。
看似和众人一样苦苦支撑,实则体内灵力分毫未动,肉身轻松承载所有压制,心境稳若万古寒潭。
他刻意控制节奏,不超中游修士速度,不落后底层梯队姿态,完美混迹人群之中,随波逐流,毫不起眼。
五百阶!
跨过五百阶的瞬间,周遭阵法压制骤然翻倍,灵气撕扯力暴涨数倍,心神磨砺的幻术威压悄然入侵。
普通修士瞬间压力剧增,呼吸急促,脚步滞涩,速度大幅减缓。
顾和、沈舟二人在此刻也是身躯一沉,连忙调动大半灵力稳固身形,咬牙承压。
可陆昭依旧波澜不惊。
源自三百年生死血战的心境,早已无惧这种小儿科般的心神幻术;经过血脉本源洗练的无瑕肉身,足以硬扛筑基巅峰级别的灵力压制。
五百二十阶、五百五十阶、六百阶!
踏入六百阶,正式迈入上游梯队门槛。
这一刻,周遭残存的修士已然不足千人,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全城实打实的精锐。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透支根基、燃烧灵力、压榨潜能。
人群之中,沈舟无意间侧头,目光扫过后方,瞳孔骤然微微一缩。
他看见了陆昭。
那个被他视作彻底废人、一辈子困死底层的南区软柿子,竟然稳稳站在六百阶之上!
脚步依旧平稳,气息依旧绵长,虽然看起来略有吃力,却实打实跨过了无数底层修士终生无法触及的门槛。
沈舟心底猛地升起一丝不可思议的诧异,低声呢喃:“怎么可能?一个七年不进的筑基废修,居然能登六百阶?”
一旁的顾和闻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苍老沉稳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沉吟。
诧异,却不震惊。
半生谨小慎微的直觉再次浮现,心底那股残留已久的违和感,再次冒头。
太过安分,太过诡异。
大乱不争,大势不抢,如今踏阶,看似平庸,却稳得过分。
“有点门道。”顾和缓缓开口,语气审慎,“不是纯粹的废物,只是一直藏拙隐忍。”
沈舟依旧不屑一笑:“就算能登六百阶又如何?六百阶只是勉强合格,距离天才差得十万八千里。顶多算个普通苗子,终究成不了气候。”
在他眼中,真正的强者,是九百阶、千阶登顶的天骄。
区区六百阶,不值一提。
顾和微微颔首,没有反驳。
确实如此。
六百阶,堪堪过线,平庸至极,翻不起任何风浪,入不了宗门高层的眼。
二人收回目光,不再关注,继续专注自身踏阶。
他们不会想到,此刻看似堪堪合格、略显吃力的陆昭,根本未曾动用一丝真正的底蕴。
他依旧在演,依旧在藏,依旧在压。
六百阶的压制,对他而言,如同微风拂面。
他甚至为了维持人设,刻意压制上行速度,假装灵力消耗过半、勉强支撑的模样,完美契合所有平庸修士的状态。
六百五十阶、七百阶、七百五十阶!
稳步攀升,无声破局。
越往上,人流越稀少,差距越明显。
上游天才早已登临九百阶以上,遥遥领先,俯瞰众生。
中游精锐苦苦挣扎在七百至八百阶,极限承压。
陆昭依旧混迹中游,不靠前、不靠后,低调合群,完美隐身。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目光扫过中游梯队,匆匆一瞥,看到了陆昭。
衣着朴素、气息普通、状态平庸、资质寻常。
没有任何亮眼之处,没有任何值得记录的潜质。
所有长老目光一扫而过,没有半分停留,自动归类为普通合格苗子,彻底忽略。
无人知晓,他们随手忽略的这名平庸修士,肉身、灵力、心境、根基,全方位碾压全场所有天才。
八百阶!
当脚步稳稳踏上第八百层石阶的瞬间,整片仙阶的压制再次质变。
凛冽的灵气威压如同实质大山,轰然压落,心神幻术层层叠加,疯狂侵蚀识海,肉身承载力的考验抵达极致。
无数中游修士抵达此处,彻底抵达极限,灵力崩塌,纷纷坠落。
短短数息,八百阶之上人流锐减大半。
顾和咬牙停在八百二十阶,面色发白,灵力透支严重,再也无力上行,只能稳固身形,勉强保底。
沈舟停在八百一十阶,年轻体魄更占优势,却也已然满头大汗、气息粗重。
二人已是南区底层有史以来的最好成绩,足够稳稳杀入复试,甚至能在外门新人中占取不错位次。
他们抬头仰望上方遥遥领先的天骄,心底满是艳羡,却也知足。
八百阶,已是他们半生苦修的极限。
可就在二人止步之时,一道朴素单薄的身影,从他们身侧缓缓超越。
陆昭步履平稳,依旧是那副略显吃力的平淡模样,不急不缓,一步一阶,从容跨过八百二十阶、八百三十阶。
无声超越了顾和、沈舟,超越了整片南区的最强者。
全程没有刻意炫耀,没有丝毫张扬,只是平平淡淡的稳步上行。
可这一幕,落在顾和与沈舟眼中,却无比刺眼。
沈舟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他……他还在往上走?已经八百多阶了!”
他一直以为陆昭是底层废人,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是乱世纷争里只能苟活的蝼蚁。
可此刻对方展现出的底蕴,早已远超他和师兄拼死拼活的极限!
顾和面色彻底凝重下来,眼底的审慎与警惕浓郁到了极致。
“藏得太深了。”
他低声喃喃,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正视:“七年隐忍不发,不争不抢,不显山不露水,今日初试,悄无声息碾压我们……此人的心性、城府、定力,远超常人。”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
巷尾那间小院里走出的少年,从来不是庸人,从来不是弱者。
是刻意藏拙、故意扮废、静观全局的深谋者。
只是醒悟得太晚。
七日街巷格局、市井权力纷争,他们争得头破血流、风光无限,到头来,不过是对方不屑一顾的微末泡影。
二人怔怔看着那道逐渐上行的朴素身影,心底五味杂陈,震惊、错愕、惭愧、后怕交织缠绕。
若是之前他们一时轻敌,主动招惹试探,后果不堪设想。
而此刻的陆昭,全然无视身后二人的震惊心绪。
八百五十阶、八百八十阶、九百阶!
稳稳踏入九百阶,跻身全场顶尖天才梯队!
这一刻,周遭仅剩不足百人。
能站在九百阶之上的,无一不是全城赫赫有名的天骄,苏家、林家、各大世家的核心子弟。
每一位,都是资源堆砌、名师指点、天赋绝伦之辈。
他们居高临下,俯瞰下方万千修士,眼底带着天骄与生俱来的孤傲与优越感。
当他们侧头看到身旁朴素平凡、毫无气派的陆昭时,眼底纷纷掠过一丝诧异与轻蔑。
“哪里冒出来的散修?居然也能登九百阶?”
“穿着这么寒酸,无门无派,居然能跟我们站在一起?”
“怕是侥幸撑上来的,后续必然撑不住,马上就要坠阶了。”
天骄们轻声嘲讽,满脸不屑。
在他们眼中,寒门散修就算侥幸踏至九百阶,也只是昙花一现,根本没有底蕴支撑登顶。
陆昭全然无视周遭的鄙夷目光。
世人眼界局限,所见不过方寸,何须争辩。
九百阶之上,阵法威压、心神磨砺、肉身承压,已然抵达本次初试的极致。
苏家天才苏辰、林家双子,尽数面色凝重、全力承压,每一步都要消耗巨量灵力,状态肉眼可见的疲惫。
所有天骄都在极限透支、燃烧潜能、苦苦支撑。
唯独陆昭,依旧松弛平稳。
他依旧刻意保留三分姿态,装作灵力消耗巨大、步履略显沉重的模样,完美贴合顶尖梯队的疲惫状态。
内里,依旧零压力、零透支、零破绽。
他甚至还有余力闲下心神,默默观察四周天骄的根基短板、灵力破绽、心境弱点,将全场顶尖对手的底细,默默尽收眼底。
苏辰心境略躁,越往后越急于争先,破绽渐多;
林家双子依赖配合,单人战力大打折扣,心性偏弱;
其余各路天才,各有短板,或根基虚浮,或心境不稳,或灵力单一。
短短片刻,全场顶尖战力,尽数被他摸底透彻。
人心强弱,战力高低,底蕴虚实,一览无余。
九百五十阶、九百八十阶、九百九十九阶!
最后一阶!
千阶封顶,近三年来,全城仅有两人做到!
当陆昭脚步稳稳踏上第一千级仙阶,登顶登天之路的刹那。
周身所有阵法威压瞬间消散,漫天灵光收敛,白雾褪去,一片清朗天光铺洒周身。
登顶千阶,心境无尘,根基圆满,初试极致!
他,全程平稳,无惊无险,无透支无重伤无狼狈。
稳稳登顶,完美通关!
和苏辰、林家双子登顶后浑身脱力、满头大汗、灵力耗尽的狼狈状态截然不同。
只是外人看来,他同样气息略显紊乱、面色微微发白,和其余登顶天骄别无二致。
无人知晓,他全程压制九成战力,刻意收敛所有锋芒,以最平庸的姿态,完成了最妖孽的壮举。
千阶之巅,寥寥数人。
苏辰、林家双子转头看向身旁同样登顶的陆昭,眼底的轻蔑彻底变成了震惊。
“他……他居然真的登顶了?”
“一个无名无姓的寒门散修,凭什么和我们一样千阶登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天骄们满脸难以置信,无法接受一个底层庸人和自己站在同一高度。
高台之上,原本淡漠淡然的长老们,目光终于骤然一凝,齐刷刷落在陆昭身上。
眼底掠过诧异、惊疑、审视。
千阶登顶,是内门苗子的标准!
可此人,无名、无势、无背景、无传承,平平无奇,看不出半点天骄气质。
太过诡异。
一位长老微微蹙眉,低声疑惑:“此子资质极佳,心境极稳,为何此前从未听闻?全城天才名录,并无此人记载。”
另一位长老沉吟道:“怕是常年隐忍蛰伏的寒门奇才,藏于市井,未露头角。”
众人议论纷纷,心生好奇,却依旧无人看透真相。
他们只看到了千阶登顶的结果,却看不透这登顶背后,深不见底的恐怖底蕴。
他们以为这是陆昭的极限。
却不知,这仅仅是他刻意停下的舞台。
若是他全力爆发,可一路碾压、绝尘千里、断层第一,碾压全场所有天骄,震彻整座青垣宗!
可他没有。
太过璀璨,必引窥探。
太过锋芒,必招祸端。
寿元紧迫、宿命缠身、秘辛万千的他,经不起半点高调的风险。
千阶登顶,刚好。
够资格踏入复试,够资格入宗扎根,够资格获得正统资源,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引人深究。
不多不少,刚刚好。
千阶之巅,清风徐来,天光清朗。
陆昭静静伫立峰顶,目光透过百丈山门,望向青垣宗深处连绵无尽的仙山云海。
七年陋巷蛰伏,千日夜隐忍藏锋。
今日,他踏碎凡尘千阶,推开青云第一扇门。
庸身藏潜龙,低调镇群雄。
世人皆知他登顶惊艳,无人知他随手从容。
初试落幕,暗流新生。
属于他的宗门博弈、宿命破局、血海复仇之路,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