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底下炸起一片黑潮。
凶兽的虎齿间迸出暗金色的火花，三道凶兽血脉的虚影在它体内疯狂挣扎，它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第六世的他说——天尊不是妖墟的……天尊是上一劫残留下来的……某样东西。本座没听懂，他自己也没说明白。他只说等你亲手杀了天尊的时候，你会明白。”
“上一劫残留的东西？”
“对。天尊在妖墟坐了三万两千年，但他出现的时间，远比三万年前更久远。第六世的我说，他在妖墟的地脉里见过天尊的痕迹——那痕迹埋在镇岳渊底下，比凶兽的葬骨还深三层。”
我的手指攥紧了。
掌心暗金色的纹路在发烫，九道残魂的影子在身后晃动。
第六世的轮廓站在最前面，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只是这次他说了话。
声音直接响在我脑海里。
“去天庭。现在。”
“现在？”我低声说，“六部祖血只吞了三道——”
“三道就够了。”第六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幽影和血瞳两道祖血，不在部落里。它们一直在天尊身上。他腰带上镶的那两颗珠子，一颗是诸怀，一颗是穷奇。”
我猛地抬头。
原来如此。
所以他愿意给我三天，因为他手里的两道才是关键。
他手握两道凶兽血脉，随时可以反制我。
什么天庭天尊坐在那椅子上看了三万年，他根本就是从根上就没打算让凶兽真把血脉吞全。
“你知道了。”凶兽在水晶底下说，“你现在明白他为什么给你三天了吧？两天两夜，你耗了大半本源吞了三道，还有两道在他手里。第三天上天庭，他有恃无恐。”
“那就今天去。”我转身就走。
“天还没亮！”凶兽在身后喊，“第三天还差四个时辰——”
“等他准备好就是三天后了。”我脚步不停，“趁他现在以为我还在渊底吞第四道，我去堵他个措手不及。”
暗金色的纹路从眼尾蔓延至整个面颊。
混沌墟气在脚下凝成长阶，我一步踏上去，长阶朝妖道天庭的方向延伸。
九道残魂的轮廓全部从影子里浮出来，一字排开跟在我身后。
天上的云被我的气浪撕开一道口子。
天庭的金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我身上。
我抬头，看见南天门已经近了，三百六十道门还是全闭着，门上的血更多了。
但门缝里有人在看我。
天尊。
他的蛇尾从门缝里伸出来一截，卷着两颗珠子——一颗幽绿，一颗猩红。
诸怀和穷奇。
他早就知道。
……
南天门被我撞开的时候，三百六十道门一齐碎裂，碎片漫天飞散。
妖庭大殿里灯全灭着，只有九根柱上干尸眼窝里的魂火还在跳。
天尊坐在那把椅子上，蛇尾盘在殿中央，手里转着两颗珠子。
“比本座算的早了四个时辰。”他把珠子抛起来接住，抛起来接住，悠闲得像在玩什么玩具，“三道祖血吞完了？凶兽快撑爆了吧。”
“两颗珠子给我。”我走进殿里。
脚步踏在地面上，混沌墟气把砖缝里的妖文封印全部震碎，碎屑像灰一样扬起来。
“凭什么？”天尊歪了歪头。
冠冕珠旒终于动了，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的脸在魂火映照下忽明忽暗，“就凭你带着九道残魂来吓唬本座？守道人，你第十世才醒了几成？两成？三成？墟寂万归的本命神通你用了多少次了？”
他站起来。
蛇尾猛地甩出，带着破空声抽向我面门。
我抬臂挡，尾尖撞在混沌墟气凝成的护盾上，溅出一蓬火花。
护盾裂了三条缝，但没碎。
天尊的瞳孔缩了一下。
“神通没用一次，本命也没开。”我说，“天尊，你急什么？”
蛇尾倏地收回。
天尊站在殿中，两颗珠子被他握紧在掌心。
暗红的雾气从他周身涌出来，九根柱上的干尸开始剧烈颤抖，魂火从眼窝里掉出来，滚了一地。
“你以为本座怕你？”天尊的声音变了，那种温和的从容裂开一道缝，缝底下露出别的东西。
带着腥味的，古老到发霉的东西。
“本座等了你三万年——不对，本座等了你不止三万年——”
他掌心的两颗珠子炸开了。
幽绿色的诸怀血脉和猩红色的穷奇血脉同时涌出，灌入他自身。
他的蛇尾猛地膨胀，鳞片剥落，底下生出黑色长毛，上半身的人形开始扭曲变形。
冠冕掉在地上，珠旒碎成粉末。
那张俊美的脸从中裂开，露出一张——鸟面。
尖喙。
头顶生角。
“上一劫，”他开口，鸟喙一开一合吐出人声，“我来自上一劫。你明白了？”
我身后九道残魂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第九世的残影抬手，一道记忆画面在空中炸开——滔天洪水淹没九墟，混沌中的某样庞然大物在崩塌，而在崩塌之前，一道扭曲的影子从劫灰里钻出来，钻进妖墟刚刚成形的天道裂隙里。
天尊。
或者说，上一劫残留下来的劫灰。
一坨借了妖墟地脉化形的混沌残骸。
妖墟的天道把祂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因为祂身上带着上一劫毁灭时残留的法则碎片。
天道分不清，天尊就在这个缝隙里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你活了多久？”我问。
“记不清了。”鸟面上那两只眼珠转着，一只盯着我，一只盯着我身后的第九世残魂，“但本座记得每一场墟合大劫。劫后天道重置，记忆清零，唯独本座——上一劫的劫灰，不在九墟轮回法则之内。天道重置不了本座。所以本座看着你们一次次轮回，一次次清零，一次次从头再来。看得好腻啊。”
“所以你养凶兽，喂气血，拖延时间——”
“本座在等。”天尊或者说劫灰，朝我迈了一步。
黑毛覆盖的蛇尾拖在地上，所过之处地面腐化成灰，“等墟合大劫真正爆发的那一刻。诸天崩塌，天道重置，本座就可以从妖墟地脉里脱身，吞噬新生天道的本源。九墟轮回闭合又开启，本座就能在那个瞬间——”
“成为新的天道？”我替他说完了。
“你觉得本座不配？”鸟喙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牙，像两排锯齿，“守道人，你第十世集齐了又怎样？天道崩了就崩了，你修修补补十万年，它还是一样要碎。不如让本座来——本座至少不会搞这种万年一次的轮回闭环来折磨所有生灵。”
九道残魂在我身后列成一排。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怒，有的悲，有的平静得没有表情。
第六世站在正中间，他抬手按在我后背上，掌心传来一股温热的力量。
混沌墟气像决堤的水一样从我周身涌出，把整座大殿灌满了。
“墟——寂——万——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