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元凤之火域,前方通道绵长延伸,火气尽数散尽,周遭恢复一片沉寂清冷。
一路行至通道尽头,一道巍峨巨门骤然横亘在众人眼前。应龙脚步一顿,下意识停了下来。她抬眸望去,一时间竟难以将眼前这道巨物称之为“门”。它实在太高、太巍峨了。
寻常石门至多数丈之高,可这道门仿佛以整座山壁为基,顶天而立,高耸的门顶彻底隐没在上方沉沉黑暗之中,望不见尽头。整面门板浑然一体,厚重、苍茫、古老,不带半分人工雕琢痕迹,仿佛自太古开辟之初,便死死伫立在此。门面干净得极致,没有阵法纹路、没有岁月刻痕、没有图腾符印。唯有一道笔直、锋利、贯穿天地的门缝,自地面而起,一路竖直向上,没入无尽幽暗。
简简单单一道缝,却压得整片空间气息凝滞,万籁俱寂。
应龙静静仰头凝望片刻,心头莫名生出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旋龟,轻声确认:“这是始龙的门?”
旋龟没有立刻应答。他踏入门前石地,鸟首微微低垂,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姿态恭谨肃穆,像是在恪守某种从上古传承至今的古老礼制。沉寂数息之后,旋龟才沉声开口,字字庄重:“始龙殿前,不得仰视。”短短七字,如天道戒律。
应龙没有多问缘由,听话收回目光,垂落眼眸,敛去所有视线与心神。她身为远古龙族,血脉之内,生来便镌刻着对元龙的极致尊崇。
始龙,太古三祖之一。始麒麟为万蹄之祖,元凤为万禽之祖,而始龙,正是万龙之祖、万鳞之长。它是洪荒龙族的源头,是所有鳞族至尊的始祖,与麒麟、元凤并列太古最顶级的先天至尊,辈分凌驾一切后世龙族,包括远古龙汉大劫的所有真龙。
旋龟缓步上前,停在巨门正前方,声音沉稳而肃重,道出此门唯一的通关礼法:“始麒麟门考本心坦荡,元凤门考肉身耐受。唯独始龙之门,不考神通、不考心性、不考手段。这道门,不靠推、不靠闯、不靠扛。它是龙族祖门——只拜,不开。”
听闻此言,应龙没有半分迟疑。她身为龙族后裔,面对万龙之祖的道域之门,无需任何人多说半句。双膝微屈,直直跪在门前冰冷的石面上。膝盖触地的刹那,整面沉寂万古的巨大石门,猛地传出一声极轻、极深远的嗡鸣。
嗡鸣低沉古老,不震耳,却穿透神魂,像是沉睡了无穷岁月的太古龙祖,被后辈血脉的跪拜轻轻惊醒。紧随其后,鲛女亦躬身下跪。她虽非龙族,却懂礼制、敬始祖,恭谨随拜。旋龟最后俯身跪地,姿态虔诚,恪守万古古礼。
唯独太一,依旧静静立在通道光影之中,未曾屈膝。他不属于鳞族、不属于洪荒太古血脉,混沌道身不拜诸天始祖,不跪天地万祖。他就那般静静站在后方,掌心混沌钟安然蛰伏,无音无鸣,默默注视着前方。
门缝之中,缓缓透出一缕极淡、极纯粹的暗金色微光。不灼热、不刺眼、不带威压,却尊贵至极,那是最本源的太古祖龙之气。微光流淌,门缝静静悬浮,可石门依旧紧闭,未曾开启。悠长的嗡鸣持续回荡,片刻后,渐渐平息,周遭再度回归死寂。门前依旧纹丝不动。
应龙跪得端正,脊背挺直,静静等候。见石门未开,她侧首轻声询问:“前辈,门没有开。”旋龟垂首在地,恭敬答道:“还没有到。”
应龙没有追问还差分毫、缺了什么机缘。她知晓,拜祖之心,不在于形,而在于诚。她不再言语,保持跪拜姿势,安安静静跪在祖龙门前。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通道无声,光影沉寂,无人躁动,无人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贯穿天地的笔直门缝,终于缓缓向两侧舒展、变宽。一缕缕温润厚重的暗金色圣光,从门缝之中缓缓涌出,铺满整座门前石台。金光不烈、不躁、不凶,带着太古元龙包容万鳞、镇压万古的无上尊泽。光流顺着地面缓缓漫延,一路铺展,最终轻轻笼罩在应龙跪拜的周身。
这一刻,始龙门,为她而开。
应龙缓缓起身,身姿端正从容。她没有回望身后众人,抬步一步,稳稳跨过厚重门槛,踏入满是暗金祖光的门内世界。太一紧随其后,迈步而入。鲛女起身跟上,步履安稳。旋龟最后起身,躬身退入通道,恭谨踏入门内。四人尽数入内的瞬间,身后顶天立地的巨大石门,无声无息缓缓合拢。一瞬之间,天地复归沉寂,仿佛万古未变。
前路被柔和纯粹的暗金色祖龙光辉静静照亮。应龙走在最前,步履平稳从容。她依旧不知晓,这扇太古祖门的开启规则究竟是什么。但她清清楚楚明白一点——她以龙族之身,敬龙族之祖。她跪过,诚过,敬过。所以,门,自然会开。
前路漫长,金辉覆地,她一步一步,稳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