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地面的浅槽,一滴一滴往图腾裂痕处爬。那声音极轻,却像钉子敲进骨头里。宋慈右手按在腰间骨笛上,指节发白。姜璃靠在他肩侧,呼吸短促,玉佩在她掌心震得发烫,裂痕深处渗出的血丝正一缕缕被吸入石壁。
洞外的河水静了。连那些贴着岩壁游走的抓挠声也停了。死寂压下来,比刚才更沉。
宋慈知道不能再等。
他抽出骨笛,凑到唇边。笛身冰凉,孔中尸粉微微蠕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喘气。他闭眼,吹出第一声。
音不成调,低哑如腐骨刮石。那一瞬,整个洞穴的空气都塌陷了一瞬。水声断了,风声断了,连心跳都像是被按住。姜璃猛地一颤,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直冲洞顶。
轰——!
整片拱顶炸开。碎石如雨砸落,烟尘冲天而起。宋慈一把将姜璃扑倒在地,背脊撞上岩壁,右眼金纹骤然灼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往瞳孔里捅。他咬牙没松手,左手死死护住她头颈。
元彪横刀挡在前方,刀锋劈开落石。龙游滚向侧方,千机匣七孔齐亮,红光锁住烟尘翻涌的上方。一块尖石擦过他脸颊,划出血线,他没抬手去擦。
烟尘稍散,红光映出一片灰白。
数十具人形伏在地上,膝盖抵着碎石,额头贴地,一动不动。它们通体泛着死肉般的灰,关节僵硬,像是用干泥捏成后又风干百年。每具额前都嵌着铜牌,牌面刻着血手印,纹路与暗道墙壁上的完全一致。
龙游眼神一紧,袖中千机匣瞬间锁定最前排傀儡。他拇指一推机关,“幽冥蚀骨钉”七枚连射,破空声尖锐如蜂鸣。钉尖贯穿傀儡胸膛,深入半寸,却再难前进。那傀儡缓缓抬头,眼眶空洞,嘴角裂开一道缝,没有血,也没有声,只是继续向前爬。
“打不动!”龙游低吼,迅速后撤一步,千机匣收回袖中。
元彪刀锋一转,横斩向另一具傀儡脖颈。刀刃切入三寸,发出金属摩擦的刺响。断口处无血,只有一股黑气从切口溢出,又被铜牌吸了进去。铜牌微光一闪,那傀儡竟以断颈之姿继续爬行,动作不变。
“它们在吞灵力。”元彪沉声说,左臂旧伤突突跳动,他已察觉到自身灵力有细微流失。
宋慈扶着姜璃起身,目光扫过傀儡群。它们爬行时四肢不弯,像是被线扯着的木偶,动作僵硬却稳定。铜牌始终朝前,血手印纹面对他们,仿佛那才是真正的“脸”。
他低头看手中骨笛。笛孔里的尸粉还在动,频率与傀儡爬行的节奏一致。
这笛声不是召唤怪物——是唤醒奴仆。
他刚要开口,元彪突然暴喝:“闪!”
玄铁锁链从他腰间甩出,三圈锁环如活蛇腾空,精准套住五具傀儡脖颈。元彪猛力回拉,锁链绷直,咔的一声将几具傀儡绊倒堆叠。灰白肢体纠缠在一起,后续傀儡被短暂阻滞。
“走!”宋慈低喝,一手扶姜璃,一手持骨笛警戒,迅速穿过狭窄通道。碎石堆高耸,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他先将姜璃推上前,自己紧随其后。
龙游断后,袖中最后一枚蚀骨钉弹出,射向傀儡群中央。钉子钉入一具傀儡胸口,依旧无效,但那傀儡动作微滞,似被某种频率干扰。龙游抓住这一瞬,跃过乱石,落地时一个踉跄,仍强撑站稳。
元彪拖拽锁链再绊两具傀儡,转身疾退。他刚踏上碎石堆,身后傀儡已重新爬起,更多从塌陷处涌出,密密麻麻,如蚁群覆地。
四人全部进入密室。元彪最后一个跃入,脚跟刚离石堆,身后碎石轰然滑落,彻底封住入口。烟尘弥漫,隔绝了傀儡群,也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密室内静了下来。
宋慈靠在门边,右手仍按在骨笛上,指节未松。姜璃倚着他肩侧,脸色惨白,玉佩光芒熄灭,裂痕深处血丝已干。她喘了几口气,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还能站稳。
元彪收起锁链,刀横胸前,站在入口右侧,目光死死盯着碎石堆。碎石缝隙中仍有轻微震动传来,像是那些傀儡正在外面缓慢撞击。
龙游蹲在角落,千机匣闭合,他伸手探入袖袋,摸出一枚备用蚀骨钉,又翻了翻,只剩两枚。他指尖沾着之前划伤的血,抹在钉尖上,低声骂了一句。
密室不大,约莫十步见方。岩壁光滑,非天然形成,像是人工开凿后又用灵力打磨过。地面铺着青灰色石板,中央有一座低矮石台,台上空无一物,但四周残留着符灰痕迹,显然是曾摆过什么东西后被移走或毁去。
四壁皆空,唯独正对入口的墙上,刻着一道完整的姜氏图腾。线条清晰,未裂,与洞外那两道带裂痕的截然不同。图腾下方,有一道浅槽,与之前地面的流向一致,尽头是一个小凹坑,像是用来承接液体的祭皿。
宋慈慢慢松开骨笛,却没有收起。他盯着那道图腾,又看向姜璃。
她也看着墙上的刻文,眼神复杂。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玉佩裂痕,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个图腾……”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和我族祠里的原版一样。那是开启血脉共鸣的引阵,只有姜氏直系血脉能触碰。”
宋慈问:“谁设的?”
“先祖。”她说,“但这里不是祖地。我从未听说过地下有这种地方。”
龙游插话:“可那些傀儡额上的铜牌,也刻着血手印。组织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把标记打在死人头上。”
元彪盯着碎石堆,忽然道:“它们没再撞了。”
三人同时静下。
确实。震动消失了。外面再无声息。
但这比持续撞击更让人不安。
宋慈慢慢走到石台前,蹲下身。符灰残迹呈灰白色,捻起来有种细微的涩感,和之前槽中粉末一样。他指尖沾了点,在鼻下一嗅。无味,但有极淡的腥气钻入脑髓,像是陈年骨灰混着血渣。
他抬头看墙上的图腾。完整,未损,位置居中,像是主祭位。
而洞外那两道带裂痕的,像是被强行复制后破坏的赝品。
他忽然意识到——
这地方不是被毁的祭坛。
是真正的祭坛。被人挖出来,藏在这地下深处,与外界彻底隔绝。
那裂痕不到百年的判断,不是因为封印被破。
是因为——它本就不该存在于此。
他回头看向姜璃:“你族中有没有传说,关于‘丢失的祭台’?”
她摇头:“族谱毁于百年前一场大火。只知道祭坛必须建在灵脉交汇处,受天星照耀,才能引动血脉之力。可这里……”她环顾四周,“没有星象,没有灵脉流动,连空气都是死的。”
龙游站起身,走到左侧岩壁,伸手摸了摸。石面冰冷,毫无灵力波动。他皱眉:“这不像修行之所。倒像是……专门为了隔绝什么而建的。”
元彪突然低喝:“别动!”
他盯着碎石堆顶部。
那里,一根细如发丝的铜链正缓缓垂下,末端挂着一枚小小的铜牌,牌面朝下,血手印纹若隐若现。
那铜牌轻轻晃动,像是被看不见的风吹着。
宋慈瞳孔一缩。
骨笛在他腰间,再次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