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河水还在翻涌，水声像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闷响。那些东西在青绿的水面下游动，影子贴着河底滑行，时不时撞到礁石，激起一圈涟漪。宋慈背靠着岩壁，右眼金纹微微发烫，血迹干在颧骨上，结了一层薄痂。
他没动，呼吸压得很低。
元彪半蹲在洞口前，刀横在身侧，左臂旧伤随着心跳一阵阵抽痛。他盯着外面的黑暗，眼角余光扫过水面——没有动静，但刚才那阵抓挠声是从岩壁上传来的，不是水里。
龙游伏在右侧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千机匣七孔微亮，红光锁住洞口两侧。他左眼眯成一条缝，手指搭在匣沿，随时能弹出蚀骨钉。袖中暗器还剩三枚，够用一次齐射。
姜璃靠在角落，双手抱膝，玉佩搁在掌心。裂痕贯穿表面，红光几乎熄灭，只在边缘闪一下，像是风中残烛。她指尖发麻，血混着脓液从指缝渗出，滴在石头上，发出极轻的“啪”声。
宋慈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抬起脸，眼神没乱，只是累。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洞内深处。
这里不像天然形成的洞穴。岩壁走势太规整，地面踩上去有轻微回响，像是底下空的。他慢慢起身，脚步放轻，往里走了几步。
腰间的骨笛硌了一下。
他没去碰，先盯住左侧石壁。
玉佩刚才扫过的地方，有一道刻痕。
他凑近。
指尖抚上石面。
纹路很熟。
和姜璃那块玉佩上的图腾一模一样，线条走向、转折弧度，连末端那个小勾都分毫不差。只是这墙上的多了一道裂痕，从图腾正中斜劈而下，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划开的。
他回头。
“姜璃。”
声音不大，但在洞里传得清楚。
她抬头。
“过来看这个。”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脚步有点晃，还是走过去了。元彪没拦她，只把刀锋转向洞外，防着突袭。
她站在石壁前，低头看那图腾。
手指轻轻碰上裂痕。
指尖一顿。
“这是……姜氏一脉的祭坛。”她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小时候在祖祠见过类似的刻文，只是没裂。”
宋慈问：“多久以前裂的？”
她没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怕，是沉。
“不超过百年。”她说，“这石质风化程度、裂口边缘的氧化层，还有残留的灵力痕迹……都不像是远古破损。有人动过它，强行破开封印，或者……毁了它。”
宋慈盯着那道裂痕。
封印被破，和毁了，不一样。
一个是阻止某种东西出来，另一个是……不让它再回来。
他没说话，转头扫视四周。
洞不算大，前后不过十步，左右宽五步，顶部呈拱形，高约两丈。除了他们进来的方向，另一侧岩壁也刻着同样的图腾，同样带裂痕。地面中央有浅槽，像是曾经摆过什么东西，现在空了。
他蹲下，手指抹过槽边。
灰尘底下有一点灰白色粉末。
他捻了捻。
没味，但指腹有种细微的涩感，像是烧过的骨粉没碾碎。
尸粉。
他忽然想起腰间的骨笛。
那是他在逃出培养舱区时，顺手从一个半成品胸口拔下来的。那东西脖子上挂着一根细绳，骨笛就系在下面，笛身泛黄，看着像人腿骨磨的。当时没细看，只觉得不对劲——正常修士不会挂这种东西。
他现在明白了。
这不是装饰。
是工具。
他伸手摸向腰间。
指尖刚触到骨笛，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抓挠。
“嚓——”
指甲刮过岩石，缓慢，断续，像是试探。
四个人同时绷紧。
龙游左手已搭上千机匣，拇指顶住机关。元彪横刀挡在姜璃身前，左臂肌肉一跳，旧伤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宋慈没动，耳朵听着。
那声音又来了。
“嚓……嚓……”
不是一片，是好几处，分布在洞口周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岩壁爬行，试图找到入口。
他慢慢抽出骨笛。
笛身冰凉，五个笛孔排列不规则，最上端那个孔里塞着一点灰白粉末，还没燃尽。他凑近闻了一下，腥气极淡，但钻鼻。
他知道这玩意不能随便吹。
上一章那些怪物就是被声音引来的——先是控制台爆炸，然后是水流异动，最后是某种频率的震动让它们集体苏醒。这骨笛要是真有召唤作用，现在一响，外面那群东西会立刻扑进来。
他收手，把骨笛塞回腰间。
姜璃看着他。
他摇头。
她懂了，没再问。
元彪低声说：“守不住。”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
龙游接话：“暗器只剩三发，撑不过两轮。”
宋慈点头。
他们现在是困在洞里。外面是河，水下有活物，空中有爬行声，退路断了，前路不明。这洞看着安全，可要是这图腾真是祭坛的一部分，那就说明这里早被人动过手脚，未必真能藏身。
他看向姜璃。
“你家祭坛，一般用来干什么？”
她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气才说：“祭祀先祖，沟通血脉。但也可能……镇压东西。”
“镇压什么？”
她摇头：“我不知道。族谱被毁了，只剩这块玉佩和几句口传。但既然裂痕不到百年，那说明……它是在我出生前后被破的。”
宋慈盯着她。
她没回避视线。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息。
龙游突然低喝：“别说了！”
他左眼盯着洞外。
抓挠声停了。
不是渐弱，是突然消失，就像所有指甲同时离了石壁。
洞里静得能听见姜璃的呼吸声。
宋慈屏息，耳朵竖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水声。
没有爬行。
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靠近洞口边缘，贴着岩壁，一点点探头往外看。
黑。
河面平静，青绿水波缓缓流动，映不出光。那些怪物不见了，礁石上空荡荡的，连黑影都没一个。
但他知道它们还在。
就在水下。
或者……更近。
他缩回头，抬手做了个手势：别出声，别动。
元彪点头，刀锋不动。
龙游千机匣七孔全亮，红光锁住洞口。
姜璃闭了闭眼，把玉佩攥进手里。
就在这时。
她的玉佩突然震了一下。
极轻，像是内部有东西在颤。
她猛地睁眼。
宋慈也感觉到了——脚底的岩石在微震，频率很低，但持续不断，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脉搏。
他看向石壁上的图腾。
裂痕边缘，有一点极淡的红光闪过，转瞬即灭。
不是玉佩照的。
是图腾自己发的。
他心头一紧。
这地方……醒了？
他刚要开口，腰间的骨笛突然一烫。
不是发热，是像被火燎了一下。
他伸手去摸，发现笛孔里的尸粉正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里头爬。
他立刻按住。
不敢动。
洞外还是黑。
洞内还是静。
但所有人都明白——
有什么变了。
元彪的刀锋垂下半寸。
龙游的千机匣红光开始闪烁。
姜璃的玉佩裂痕深处，渗出一滴血，顺着裂缝流下，滴在地面，发出“嗒”的一声。
宋慈盯着那滴血。
它没散开。
而是顺着地面浅槽，往图腾方向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