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越来越近，混着一股腥气从前方岩壁深处漫出来。宋慈扶着姜璃往前挪了一步，脚底踩在湿滑的石头上，鞋底一打滑，他立刻伸手撑住旁边的石壁。指尖触到一片黏腻，像是干涸已久的血泥。
姜璃喘得厉害，左手死死攥着玉佩。裂痕已经蔓延到边缘，红光忽明忽暗，照在她脸上像一层薄雾。她的掌心早已溃烂，血混着脓液从指缝渗出，滴在脚边发出轻微的“啪”声。
龙游走在最后，千机匣还在震，红光死死指着来路。他没回头，只低声说：“追兵没停。”
元彪横刀在前，左臂旧伤随着呼吸隐隐发麻。他盯着通道尽头那一片幽绿的反光，喉结动了一下。
“是河。”他说。
四人终于穿出最后一段黑雾，眼前豁然开阔。一条地下河横在前方，水面泛着青绿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泡久了。雾气贴着水面爬行，折射出玉佩残存的红光，显得格外浑浊。河面不宽，但深不见底，露出几块高低错落的礁石，勉强能踩过去。
元彪先上前三步，用刀尖敲了敲最近的一块石头。石面发出闷响，没有松动。他又踢了一脚，确认承重没问题，才回头招手。
“走。”宋慈低声道。
他半扶半拽地带着姜璃踏上第一块礁石。脚下湿滑，每一步都得稳住重心。龙游紧随其后，脚步轻巧，像猫一样落在石头边缘。元彪断后，刀未收，始终盯着他们背后的通道口。
河水静静流淌，声音不大，却压得人耳膜发胀。空气中药腥味更浓了，吸进肺里像有细针在扎。宋慈右眼火辣辣地烧，金纹没退，眼角渗出的血顺着颧骨往下流，被他抬手一抹，甩在了石头上。
姜璃突然踉跄一下。
她踩到了东西。
软的。
她低头看去，那是一具泡得发白的尸体，半沉在水里，脸朝下趴着。脖颈处破了个大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活物啃过。手指蜷曲着，指甲缝里塞满淤泥。
她猛地后退，撞上宋慈胸口。
宋慈一把揽住她肩膀，没让她摔倒。他蹲下身，没碰尸体，只用目光扫过伤口。牙印很深，不是野兽，更像是……人咬的。
“别看。”他说。
姜璃咬着牙点头，脸色惨白如纸。玉佩的光又闪了一下，随即暗下去几分。
龙游站在旁边一块稍高的石头上，袖中千机匣微微震动。他眯起左眼，盯着水面波动的方向。“水流不对劲。”他说，“底下有东西在动。”
话音刚落，水花炸开。
一道黑影从河底猛窜而出，直扑姜璃后背。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元彪反应极快，横刀就是一斩。
刀锋砍进黑影肩部，发出“铛”的一声，像是劈在铁皮上。那东西被打偏，砸进水里，溅起大片青绿水花。
众人立刻聚拢。
那黑影浮出水面，趴在一块礁石边上。
人脸。
但不是完整的人脸。
五官扭曲变形，眼眶裂开，眼球凸出，嘴巴拉长至耳根，嘴里全是交错的獠牙。皮肤泛着青灰，像是泡久了的尸肉，可动作却灵活得很。它一只手扒着石头，另一只手抬起，五指张开，指甲又长又黑。
宋慈盯着它的手。
指甲缝里卡着一片东西——银色，锯齿状边缘，巴掌大小。
鳞片。
他瞳孔一缩。
“银鳞。”他声音压得极低，“黑袍血手的护甲。”
龙游脸色变了：“他来过这儿？”
“或者，”宋慈盯着那怪物，“他的‘东西’被送进来过。”
那怪物低吼一声，喉咙里滚出怪异的音节，像是人在说话，又像是野兽嘶叫。它四肢用力，又要扑上来。
元彪挥刀横在身前，挡住路线。“别让它近身！”
怪物跃起瞬间，龙游右手探入袖中，一枚幽冥蚀骨钉已夹在指间。他手腕一抖，钉子射出，正中怪物肩头。那东西闷哼一声，落水时激起一圈涟漪。
水面荡开，青绿色液体缓缓扩散。
姜璃靠在宋慈身边，呼吸急促。她想抬手擦汗，却发现掌心的血已经把玉佩染红。裂痕更深了，红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撑住。”宋慈低声说，手始终没松开她胳膊。
“我没事。”她咬牙，“还能走。”
元彪盯着水面，刀锋垂下，却没有收势。他知道，刚才那只只是试探。
水下还有别的。
果然，没过多久，四周陆续传来细微的水声。不是流动，是翻腾。一块礁石旁冒出气泡，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石沿。
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一个接一个，那些东西从河底爬上来。有的还穿着残破的修士袍，有的浑身赤裸，皮肤溃烂，但无一例外，都长着那张扭曲的人脸，嘴里满是獠牙。它们动作僵硬，却异常协调，一步步朝着中间的礁石群围拢。
龙游退到队伍中央，千机匣七孔全亮，红光连成一线，锁定了三处方向。
“不止一个。”他说，“至少六个。”
宋慈扫视四周，计算距离。最近的落脚点在前方五步外，是一块稍大的石台，勉强能容四人立足。再往后，隐约能看到河岸轮廓，但必须穿过这片水域。
“往前。”他说，“找落脚点。”
元彪点头，刀锋朝前。他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稳。龙游断后，随时准备应对突袭。宋慈扶着姜璃跟在中间，脚步加快。
他们刚踏上第二块石头，左侧水花炸开。
一头怪物跃出，直扑元彪侧腰。
元彪侧身闪避不及，刀背格挡，硬生生扛下一击。那怪物力道极大，撞得他后退两步，差点跌入水中。他左臂旧伤猛然抽痛，像是有虫子在里面爬，但他没松手，反手一刀劈在怪物腿上。
刀刃切入皮肉，黑色黏液喷溅而出。
怪物哀嚎一声，落水。
可就在这时，右侧也动了。
一头潜伏的怪物从水下突袭，爪子直掏龙游咽喉。
龙游仰身避开，千机匣弹出一道细针，扎进怪物眼眶。那东西晃了晃，沉入水中。
但水面波动越来越密集。
姜璃抬头看向前方石台，玉佩仅存的光映出岸边岩石的轮廓。她忽然发现，岸边地面比水面高出一截，上面似乎有遮蔽物——像是个洞口。
“那边！”她声音发颤，“有地方能躲！”
宋慈顺着她视线望去，确实看到岩壁凹陷处有一道黑影，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入口。
“先过去。”他说。
四人加快脚步，接连跃上几块石头。元彪断后，刀锋不停扫视水面。龙游一边走一边往袖中补充暗器，动作熟练。
就在他们即将登上石台时，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翻腾。
水花冲天而起。
七八道黑影同时跃出，呈扇形包抄而来。
元彪怒吼一声，挥刀横扫，逼退一头扑向姜璃的怪物。龙游连发三枚蚀骨钉，将另一头钉在空中，落水时激起大片浪花。
宋慈一脚踹开逼近的爪子，拉着姜璃跳上石台。
四人终于半身登岸，背靠岩壁，形成掎角之势。石台略高，暂时阻隔了水下突袭。但河水仍在翻涌，那些东西在周围游弋，时不时探出脑袋，獠牙森然，眼睛泛着紫光。
姜璃靠着宋慈坐下，喘得说不出话。玉佩彻底暗了下去，裂痕贯穿整个表面，像随时会碎。
宋慈抹了把脸上的血，右眼金纹还在跳。他盯着水面，看到几道人形轮廓在青绿河水中缓缓移动，保持着包围姿态。
元彪站在最前，刀锋沾满黑液，左臂旧伤因连续发力隐隐作痛。他没管，只盯着前方，防备任何突袭。
龙游站在侧翼，千机匣蓄势待发。他左眼扫过水面涟漪，判断着敌人的节奏。
宋慈低声道：“往前，找落脚点。”
四人背靠背，缓慢朝洞口方向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