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淹满了长廊,像一层活的膜贴在墙上。宋慈右眼还在烧,金纹压不住地往外爬,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指尖沾了点湿热——是血。不是鼻血,是从眼角渗出来的。
姜璃靠在他左肩上,呼吸撞着他的衣料,一颤一颤。她没说话,但左手一直攥着玉佩,指节发白。元彪站在他们斜后方,刀全出了鞘,刀尖对着最前头那个大舱。那舱里的东西已经不飘了,胸口那块天道碎片金光越来越亮,和宋慈眼里闪的纹路一明一灭,像是在对频。
没人动。
也不能动。
可就在这一瞬,角落里“啪”地一声脆响。
龙游甩出了暗器。
一枚乌黑的钉子钉进墙角台子,炸开一圈火星。那台子原本黑乎乎的看不出形,被这一击震得抖了三抖,表面浮出几道灰线,接着,一块巴掌大的屏亮了起来。
血红的字跳出来:
**00:07:59**
倒计时开始往下掉。
“操!”龙游低骂一句,右手立刻又探进袖子里,千机匣在他腕底转了个圈,随时准备再射。
宋慈脑子“嗡”地一下。不是因为倒计时,是因为那数字的颜色——和陆川指甲缝里渗出的油膜一样,是那种带着锈味的暗红,像陈年血渍混了铁粉。
他猛地拽住姜璃手腕:“走!”
话音没落,最前头的大舱“砰”地炸了。
液体喷了一丈远,泼在墙上滋啦作响。那具长独角的人影从舱里滚出来,四肢抽搐着撑地,头歪到一边,一只眼睁着,眼白全是紫丝。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像是想说话,又像是气管被什么堵住了。
元彪一刀劈过去。
刀风扫中那东西肩膀,骨头裂开的声音清清楚楚。它没叫,反而借着这力道往前一扑,一只手抓向宋慈脚踝。
宋慈跳开半步,靴底在湿地上打滑。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七八个舱体全在震,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紫光连成片,像一张网从地面往上罩。
“别停!”元彪吼了一声,玄铁链“哗啦”甩出,缠住另一个刚破舱的半成品腰身,猛地一绞。那人腰直接断成两截,上半身还往前爬,手指抠着地砖往前拖。
龙游边退边射,三枚蚀骨钉接连打出,钉进两个扑来的半成品眉心。那些东西动作顿了顿,眼珠转过来盯他,嘴角咧开,露出没有舌头的口腔。
“它们不怕痛。”龙游咬牙,“打头也不死透。”
“不是活的。”宋慈喘着气,“是程序。被人设好指令的傀儡。”
他说这话时,右眼又是一阵刺疼。金纹差点盖住整个瞳孔,他用力闭了一下,再睁开,视线已经模糊了一角。
四人往回冲。
原路只有十来丈,可现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天花板开始掉碎石,一块砸在姜璃背上,她踉跄了一下,宋慈反手把她拉到身侧。她嘴唇发青,但没吭声,只把玉佩塞进怀里,腾出两手准备应付突袭。
拐弯处,墙角堆着一堆枯藤,平时看不出异样,可现在被长廊的紫光照着,藤蔓根部微微鼓动,像是底下有东西在拱。
宋慈余光扫到那一动,脚步一顿。
“那边!”他低喝,指向西侧墙壁。
元彪立刻横刀挡在后头:“你去?我掩护!”
宋慈没答,拉着姜璃就往那堆藤蔓冲。龙游紧跟着甩出两枚烟雾弹,黑雾腾起,遮住后方追兵视线。元彪最后一个转身,刀背拍地,震起一圈尘土,借着这势往后跃了三步,落进藤蔓阴影里。
宋慈伸手拨开枯藤。
后面果然有门。
不大,一人高,木头做的,边缘包着铁皮,已经锈烂。门缝底下不断往外冒黑雾,浓稠得像油,气味冲上来,和他们在腐沼里闻到的一模一样——焦臭混着腐肉,还有一丝淡淡的药腥。
“是那边的通道?”姜璃压着嗓子问。
宋慈没答。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门缝。黑雾碰到他指尖,立刻“滋”地一声,像水滴进热锅。他缩手一看,皮肤发红,起了层细泡。
“有禁制。”他说,“但不强。可能是年头太久,灵力衰了。”
龙游凑过来,袖中千机匣轻响:“我能拆锁。”
“别。”元彪突然开口,盯着门缝,“你看那雾。”
三人顺他目光看去。
黑雾从门缝里涌出时,并不是直的,而是微微打着旋,像是被什么吸着往外流。更奇怪的是,雾里偶尔闪过一点红光,极快,像眨眼。
“活的。”姜璃声音压得更低,“这门后头……有东西在呼吸。”
宋慈盯着那门,右眼金纹又是一跳。
他忽然想起寒潭案里那个死在冰层下的修士——尸体完整,可内脏全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点点啃干净的。当时他用天眼·入微看到冰层下有细丝状残留,以为是寒水阵余波,现在想想,那丝线的走向,和眼前这黑雾的旋转轨迹,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退路。”他说,“是陷阱。”
“可不进去就得死。”龙游冷笑,“后面那些‘半成品’已经站起来了,你听见没?”
确实。
长廊方向传来“咚、咚、咚”的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地板上拖行。接着是玻璃碎裂声,一个接一个,显然是剩下的培养舱全爆了。
元彪握紧刀柄:“七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两分多。留在这儿等死,不如赌一把。”
宋慈没动。
他盯着门缝,脑子里过着刚才那一幕:倒计时亮起时,那血色数字的出现方式太刻意了。不像系统自动触发,倒像是……有人等着他们进来,才打开的开关。
展示台。
他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这些人不是藏起来的失败品。是展品。是给某个特定的人看的。
而这个人,现在就站在这里。
他右眼深处那股灼痛,又往上爬了一寸。
“宋慈!”姜璃突然抓住他胳膊,“玉佩……在烫。”
她把玉佩掏出来。那东西贴着她掌心,正在发红,表面浮出几道细纹,像是被什么激活了。纹路一闪一灭,频率和门缝里漏出的红光一致。
宋慈瞳孔一缩。
“它认得里面的东西。”他说。
“那就更不能进。”龙游冷笑,“谁知道是不是引我们进去的饵?”
“可原路封死了。”元彪低吼,“听!”
“咚——咚——咚——”
脚步声近了。
不止一个。至少五个,正沿着长廊往这边来。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中间夹着液体滴落的声音,还有骨头摩擦的“咔咔”声。
宋慈抬头看门。
黑雾还在涌,门缝没扩大,也没缩小。像是在等。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那股药腥味。
“只能往前。”他说。
抬脚,一脚踹在门上。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黑雾猛地涌出,像活物一样卷向他面门。他侧头避开,右手按住门框,借力挤了进去。
姜璃紧跟其后。
她刚踏进门,玉佩“啪”地一声裂了道细缝,红光从裂缝里透出来,照在门内地上。
地上有东西。
不是路。
是一排血手印。
从门口开始,一路往里延伸,每个手印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像是有人趴在地上,用手撑着往前爬。血迹很新,还没干,边缘微微反光。
宋慈蹲下身,没碰。
他右眼金纹一闪,天眼·入微发动。
视线穿透血迹表层,看到底下藏着一行极淡的符文——不是禁制,也不是阵法,而是一种标记,像编号。
**07**
他心头一沉。
这不是逃生通道。
是另一条生产线。
元彪最后一个进来,反手把门带上。门外的紫光被隔绝了,可黑雾还在往里渗,顺着门缝爬,像蛇。
“走不走?”他问,刀仍举着。
宋慈站起身,看了眼倒计时。
**00:04:21**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门。
门缝底下,黑雾涌动如活物。
他抬起脚,踩上了第一个血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