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得我眯起眼。
头顶那团粉红影子还在转,第三十八圈了。翅膀扇出的风裹着亮片往下掉,像谁撕了一把彩纸往天上撒。底下几个弟子伸手去接,其中一个被沾了满脸,呸了好几声才吐干净。
我知道正道联盟快到了。
刚才山门外的灵力波动又近了三里。他们憋不住了。龙鳞马的事传得比兔子还快,现在整个修仙界大概都在笑凌昭——堂堂首席,连坐骑都管不住,还被人改成飞行玩具,认了个叫爹的主。
可笑归笑,人也来了。
我站上宗门最高的青石台,脚下是合欢宗大殿前的空地。平日做早课的地方,现在挤满了人。有外门杂役,也有内门弟子,手里攥着刀剑符箓,脸上的汗混着灰,眼神飘忽不定。
没人说话。
但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打不过。
正道那边是天命之子带队,背后站着三大长老、五派盟约,还有旧天道撑腰。我们呢?一群炮灰觉醒的杂鱼,连像样的阵法都没有,靠一个疯妖少主和一匹改名“小彩虹”的蠢马撑场面。
逃吧,还能活。
不逃?等死。
我扫了一眼人群。一半人脚底已经往后挪了半步,就等着一声令下转身跑路。
行。
省事。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刚好盖过风声:“怕死的,现在退出。”
底下没人动。
我继续说:“分灵石。”
话音落,哗啦一下,至少二十来个人转身就走。有个穿灰袍的还顺手抄走了旁边人刚领的符袋,那人愣了一下,也没追。
挺好。
我不喜欢拖后腿的。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疑惑。刚才那批人能拿灵石走,我们留下的呢?
我抬起手,指向天上。
墨渊骑在“小彩虹”背上,正低头啃一块芝麻糖,看见我指他,咧嘴一笑,糖渣顺着嘴角往下掉。那马配合地喷了个泡泡,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一炸,碎成光点。
我大声说:“留下的——”
顿了顿。
底下所有人耳朵都竖起来了。
“打完这仗,每人发道侣!”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真……真的?!”一个年轻弟子跳起来,脸涨得通红。
“道侣?哪个道侣?能挑吗?”另一个女修扯着同伴问。
“我不要别人,我就要楚长老!”有人喊完自己先笑了,引来一片哄笑。
“我要萧师兄!他长得好!”
“我要当魔尊夫人!”
“我要嫁妖王!他年纪大,懂疼人!”
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我站在台上没动,眼角余光瞥见系统面板在脑子里一闪:
【叮——】
【检测到虚假承诺】
【内容:为全体留守人员分配道侣】
【判定:不具备执行可能性】
【扣除剧情修正点数:50】
我眼皮一跳。
扣点数?
谁说不能执行?
我手指在袖中悄悄掐诀,调出后台控制台。界面还是当年那个丑得要死的网页风,标题写着“键盘上的暴君·作者后台v1.3”。
我点进“任务管理”,找到刚才那条警告,右键修改。
弹窗跳出:【请输入新判定依据】
我飞快敲字:
“道侣分配权归属主控者,当前主控者:慕晚歌。”
“承诺具备执行可能性,执行方式:随机抽签+绩效考核+双向选择。”
“备注:若资源不足,可启用‘临时契约伴侣’模式,时限三年,到期自动解绑。”
确认。
系统停顿两秒,重新扫描。
【叮——】
【重新评估完成】
【承诺状态:可执行】
【扣除取消,奖励因‘创造性解决方案’追加点数+20】
我松了口气。
还好当年写书时设过这种骚操作。那时候读者骂我“感情线敷衍”,我就搞了个“抽签结婚大典”章节应付差评,结果系统把这个功能也带过来了。
现在正好用上。
我收回手,指尖还在发烫。不是因为紧张,是刚才改数据时用力太猛,指甲掐进了掌心。
底下人还在吵。
“师姐!你说的算数吗?”一个男弟子挤到前头,“要是打赢了你不认账呢?”
我看着他。
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有道疤,是从外门杀上来的那种狠角色。这种人不怕死,怕被骗。
我笑了笑:“我不认账,你打得过我?”
他一愣。
我又说:“打不过我,就打得过她们?”
我抬手一划,苏媚儿正倚在廊柱边涂指甲油,听见动静抬头,冲人群眨了眨眼。白芷蹲在屋檐下磨毒针,闻言冷笑一声,针尖反光晃得人眼疼。柳如烟站在角落,手里转着一枚玉简,神识扫过全场,像在记仇。
还有沈娇娇。
她坐在台阶上数灵石,听见动静抬起头:“谁敢耍赖,我断他财路。”
那男弟子咽了口唾沫。
行。
信了。
我转身面向山门方向。
远处灵光起伏,越来越近。正道联盟的旗子还没露头,但脚步声已经能听见了。整齐,沉重,带着压迫感。
我提高声音:“听着——”
底下瞬间安静。
“你们不是为了正义打这一仗。”
“也不是为了宗门。”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是为了钱,为了活,为了以后能光明正大牵个人的手,不用偷偷摸摸藏后山。”
有人低头笑了。
有人握紧了刀。
有个小姑娘悄悄拉了拉裙角,像是在整理见情郎的衣裳。
我最后说:“想抱上床的——留下。”
没人走。
我点点头。
成了。
这群人不再是乌合之众了。
他们有了目标。不是虚无缥缈的大义,是实打实的好处。灵石、命、还有个能一起睡觉的人。
比什么天道正义都管用。
我站在高台边缘,风吹起衣角。身后,“小彩虹”还在天上转圈,墨渊突然俯冲下来,掠过我头顶时一把抓走我发间别着的旧木簪。
“当信物!”他嚷嚷,“不然它不认我是亲爹!”
那马低头闻了闻,居然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这味儿正宗”。
我闭了闭眼。
算了。
反正已经够离谱了。
我抬手摸了摸空荡荡的发髻,没说话。
远处山门轰然震动。
一道金光破开云层,照在护宗大阵上。阵纹亮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守阵弟子脸色一变,回头看向我。
来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指尖仍悬在系统面板上,随时准备再改几条数据。
眼角扫过沸腾的人群,他们眼里有惧,但更多是亢奋。
头顶粉红巨马盘旋,像个荒诞的图腾。
我轻轻说了句:“谁说女人不能画饼?”
话音未落,山门外传来一声厉喝:
“合欢宗——开门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