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拐进后院，脚还没站稳，头顶就炸开一声马嘶，尖得能把人耳朵撕裂。紧接着一团粉红影子从云里窜下来，带起的风把晾在绳上的旧衣裳全掀翻了。
那玩意儿落地时四蹄溅起尘土，我眯眼一看——好家伙，浑身上下没一块原色，通体粉得像泡过胭脂缸，尾巴还扎着两个蝴蝶结，翅膀倒是新长出来的，薄纱似的搭在背上，扑棱两下抖出一串亮片。
龙鳞马。
凌昭那匹连宗门长老都不敢靠近的龙鳞马。
现在它正低头蹭墨渊的脸，墨渊坐在它脖子上，两条小短腿翘着，笑得口水都快滴下来。
“姐！”他冲我挥手，“你看我给它整的造型！帅不帅？”
我没吭声，手指悄悄往袖子里摸了半寸，准备随时掏系统面板。这局面太邪门，我不信墨渊一个人能干出这种事。他再疯也是妖族少主，不至于蠢到拿正道首席的坐骑当玩具玩。
可系统比我还急。
“叮——”
脑门一震，熟悉的催更提示音炸响：
【检测到高能妖力波动】
【来源：东峰外厩·龙鳞马】
【异常状态：被妖族秘术同化，血脉链接重构中】
【警告：目标生物正在认主，倒计时12秒】
我眼皮一跳。
认主？
这马不是凌昭的本命契约兽吗？说换主就换主？天道规则这么松的？
“哎哟你躲啥！”墨渊看见我往后退，咧嘴嚷嚷，“这马现在归我了！我刚用三滴心头血加一道驯兽咒，它自己点头的！不信你问它！”
他说完拍了下马脖子。
那马立刻转头，一双金瞳直勾勾盯我，嘴巴一张，吐出两个字：
“爹。”
全场静了。
连风都停了。
我手僵在袖口，指尖离系统按钮只差一毫，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从头麻到脚底板。
不是……它叫谁爹？
墨渊先反应过来，仰头大笑：“哈哈哈！听见没！它认我当爹了！”
他边笑边拽马鬃站起来，小小身影站在发粉光的巨马上，叉腰环视四周：“谁不服？谁敢抢我儿子？叫爹就还你！不叫爹我就把它染成彩虹条纹，再装个喷火嘴！”
没人接话。
院门口几个路过的杂役弟子全傻站着，一个端水盆的师妹手一松，木盆“哐当”砸地，水洒了一地也没人去捡。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龙鳞马是什么？是正道首席的象征，是天命之子的标配坐骑，平日里走个路都有灵光护体，连掌门见了都得让三分。现在它被人改成飞行版毛绒玩具，还当众喊别人爹……
这不是打凌昭的脸。
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踩了三圈，又泼了碗馊饭。
我脑子里飞快过一遍后果。凌昭肯定要炸，正道那边绝不会忍，说不定明天就能拉起讨伐大军。但现在最要命的不是外患，是眼前这个控制不住的队友。
我压低声音：“墨渊。”
“嗯？”他还乐呵呵的。
“下来。”
“干啥？”
“下来。”我咬牙，“这事闹大了，别逞能。”
他撇嘴：“怕啥？它都认我当爹了，还能反悔？”
话音刚落，系统又响了：
【叮——】
【龙鳞马·认主完成】
【绑定关系：墨渊（父）→ 龙鳞马（子）】
【备注：因妖力渗透过深，契约不可逆，原主凌昭权限已强制注销】
我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真成了？
这都能成？
我抬头看那马，它居然还冲我点了下头，好像在说“以后叫我小马崽子就行”。
行吧。
事已至此，补救不了了。
我慢慢收回手，不再摸系统。反正点数也不够启动卡文结界，硬拦只会让墨渊当场翻脸。与其内讧，不如顺势而为。
至少眼下，这荒唐事对我们有利。
凌昭失去坐骑，等于砍掉一条臂膀。他那些追随者本来就因断剑动摇，现在连本命兽都跑了，威信还得再跌三层。我们不用动手，敌方士气自己就崩一半。
划算。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这出闹剧包装成战略胜利。
正想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是……凌师兄的马？！”
“粉色的？还有翅膀？！”
“谁干的？！这可是通玄境灵兽，不是街边买的小驴驹！”
几个内门弟子围到院门口，指指点点，语气从震惊慢慢变成憋笑。有人死死捂嘴，肩膀直抖；有个女修干脆转身蹲墙角去了，怕笑出声丢人。
我知道他们笑什么。
换了谁也绷不住。
堂堂龙鳞马，传说中能踏碎雷劫的神驹，如今顶着俩蝴蝶结满天飞，还管一个小屁孩叫爹。这画面传出去，别说正道颜面，整个修仙界的尊严都要掉地上。
墨渊越看越来劲，猛地一扯缰绳：“闪了！”
龙鳞马长嘶一声，双翅展开，腾空而起。它飞得不高，在院子上空绕了个圈，墨渊坐在上面冲底下挥手：“爹今天心情好，赏你们看场飞行秀！”
一圈。
两圈。
第三圈刚转到一半，那马忽然低头，冲人群张嘴。
我以为它要喷火，下意识往后退。
结果它吐出一串泡泡。
五颜六色的，随风飘着，阳光一照，bling bling闪得人眼花。
我扶额。
完了。
这家伙不是成精。
是彻底疯了。
底下弟子们再也忍不住，哄笑声炸开。有人边笑边抹眼角：“这马……是不是被下了失心疯咒？”
“我看是妖族审美中毒……”
我站在原地，一手扶额，一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掐了下掌心。疼，说明我不是在做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墨渊在天上耍宝，龙鳞马喷泡泡，正道弟子笑疯，而我这个名义上的首领，像个被熊孩子拖累的家长，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
系统安静了几秒，突然又响：
【叮——】
【检测到跨频道误解成功】
【反派标志性资产遭羞辱性改造，群体认知震荡值达标】
【符合“神级剧情展开”标准】
【奖励剧情修正点数+300】
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三百点？
这也能算神级展开？
可转念一想，还真算。
以前写书时就知道，打脸不怕狠，就怕荒诞。你正儿八经骂人，别人顶多生气；你把他偶像做成表情包满网传，那才是真诛心。
现在龙鳞马就是凌昭的偶像。
它越滑稽，凌昭就越惨。
这笔买卖，值。
我放下手，抬头看向空中那个蹦跶的身影，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后续话术。要是正道来问责，我就说“此乃妖族自主行为，与我无关”；要是谈归还，我就加价——比如让他们先把青煞宗偷挖的灵脉还回来。
留条退路，但不下跪。
正盘算着，天上那团粉影忽然俯冲下来，带风掠过我头顶。墨渊探身一捞，把我袖口挂着的旧符纸抽走了。
“借个信物！”他嚷嚷，“不然它不认我是亲爹！”
我：“……”
那是我昨天贴的驱蚊符。
现在被他糊在马屁股上了。
那马低头闻了闻，居然还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这味儿正宗”。
我闭了闭眼。
算了。
反正已经够丢人的了，不在乎多这一笔。
我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重新摆出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虽然内心已经在咆哮，但面上不能露怯。这群疯批队友可以胡来，但我不能跟着疯。
我是他们的头。
哪怕头衔是“被迫背锅专业户”。
远处山门外，隐约有灵力波动升起，应该是消息传开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查，甚至可能直接找上门。
我得在这之前定调子。
不能让这事变成“合欢宗蓄意羞辱正道”，而要让它变成“妖族少主个人恶趣味失控”。最好再传点风声，就说墨渊最近看了本《如何科学养马》，走火入魔了。
正当我琢磨措辞，天上那对奇葩父子又开始新节目。
墨渊骑着马在空中画了个爱心，然后大声宣布：“从今天起，它改名叫‘小彩虹’！谁敢叫原名，我就让它在他家门口拉一坨！”
那马配合地扬蹄，喷出一串荧光尿雾。
我捂脸的动作还没放下来。
系统却在此刻弹出最后一行提示：
【叮——】
【龙鳞马·状态更新】
【已命名：小彩虹（墨渊专属）】
【忠诚度：满值】
【技能新增：自动识别‘爹’的指令并执行，包括但不限于飞行、撒尿、喷泡泡、点头叫爹】
我缓缓抬头。
阳光刺眼。
那匹粉红翅膀的马正驮着它的新爹，在合欢宗上空第三十七次转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