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山风卷着露水味往领口钻。我蹲在敌宗山门外的石头后头,手里那张染血的地图已经被攥得发软。苏媚儿在我左边蹭指甲,白芷在右边数毒粉,柳如烟抱着阵盘啃干粮,沈娇娇坐在树墩上掐算灵石配比,嘴里念叨个没完。
“按三成损耗算,再加两成应急储备,实际能动用的只有……”她突然抬头,“师尊,咱们真要现在动手?”
我抖了抖肩膀,把背上的破鼓卸下来:“地图都画好了,脚程也踩准了,难不成等天亮让人家请你喝茶?”
话音落,人已经窜出去了。她们跟上时,我正扒着门缝往里瞅。两个守门弟子杵在岗哨前打哈欠,腰杆歪得像根豆芽菜。
苏媚儿无声滑到我身边,指尖一扬,粉雾飘出。本以为她要放迷魂香,结果那两人抽了抽鼻子,突然脱起外袍来。转眼工夫,一个甩袖扭胯,另一个原地蹦跳,嘴里还哼起不知名的小调。
“你这魅术……改口味了?”我问。
“老招式太无聊。”她咧嘴一笑,“现在流行广场舞,节奏感强,控制力稳。”
我点点头,顺手抄起破鼓,“咚咚”敲了两下。鼓声一响,岗哨里又冲出仨人,全都甩着手臂加入队列。五个人排成一行,左三步右三步,屁股晃得跟筛糠似的。
白芷看得直皱眉:“疯了吧这是。”
“挺好。”我把鼓递给她,“接着敲,别停。”
她接过鼓槌,面无表情地继续打节拍。队伍越跳越整齐,连屋顶巡夜的弟子都探出脑袋,跟着节奏点头。有个甚至翻下来加入了,动作比谁都标准。
柳如烟这时已经摸到护山大阵主符阵前,掏出一根铜针插进阵眼。她眯眼盯着阵盘上跳动的符文,手指飞快划过几道禁制。
“本来想切断灵脉供能。”她嘟囔,“结果弹出个‘娱乐模块’,说可以开启公共狂欢模式。”
“开。”我说,“全开。”
她眨眨眼,点了确认。
刹那间,整座山门亮了起来。檐角挂起彩灯带,钟楼自动敲响电子音效,大殿前坪地面裂开一圈霓虹灯环,红蓝绿黄轮番闪烁。原本沉闷的鼓点被替换成劲爆舞曲,音浪震得树叶扑簌簌往下掉。
守卫们集体僵住一秒,随即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有人还想抵抗,可腿脚根本不听使唤,硬是被阵法拽进了舞池中央。
“成功了。”柳如烟松口气。
“走。”我抬脚就往内院冲。
穿过前殿时,白芷拐进侧廊,从井口倒下一包灰粉。粉末遇水即化,悄无声息渗进整个饮水系统。做完这些,她拍拍手回来,冷声道:“半个时辰内,全员拉肚子。”
我们一路畅通无阻杀到宝库门前。门是玄铁铸的,上面贴着七八道封印符。我退后两步,抄起地上一块断砖就砸锁眼。连砸三下,符纸噼啪炸开,门“哐当”一声弹开。
里面堆满了灵石袋、丹药匣、法器盒,整整齐齐码到天花板。沈娇娇冲进去的第一件事不是抢东西,而是掏出算盘开始盘点。
“上品灵石二百一十七块,中品五百三十六,低品……哎哟我的老天爷!”她声音发颤,“光这一间库房就够买三条小灵脉了!”
“别数了。”我拎起个麻袋,“装。”
四人立马动手。苏媚儿顺走一面绣着宗徽的锦旗披肩上;白芷专挑毒功秘籍和阴损法器塞兜;柳如烟拆了阵盘核心零件往怀里揣;沈娇娇抱着最大一袋灵石不肯撒手,边装边念叨:“回本了回本了……这次真的回本了……”
眼看差不多了,我跳出库房,顺手从墙角捡了个喇叭。这玩意儿原本是用来发布晨课通知的,此刻被我捏在手里,灵力一灌,声音炸得十里可闻。
“各位道友——”我清清嗓子,“今夜合欢女团莅临贵宝地,感谢热情款待!特此宣布,全场消费,由沈小姐——全额买单——!”
最后一个字拖长音甩出去,整座山都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跳舞的、拉肚子的、蹲茅坑的,全停下动作抬头看。有人反应过来,竟稀稀拉拉鼓起掌来。还有个躺在地上抽筋的弟子举起手喊:“再来一首!安可!”
沈娇娇站在库门口,脸色瞬间煞白。她低头看看怀里的算盘,又看看满地散落的空袋子,嘴唇哆嗦着,一句话没说出来,直接往后一仰,昏过去了。
苏媚儿眼疾手快把她架住:“别慌,就是心疼过度,歇会就好。”
白芷冷笑:“早说了不该让她带全部家底。”
“不然谁付账?”我耸肩,“我又没钱。”
柳如烟揉着太阳穴:“系统还在响,说检测到大规模情绪波动,奖励点数已到账。”
“挺好。”我掂了掂手里的战利品袋,“赚了。”
临走前,苏媚儿抽出匕首,在山门石柱上刻下八个大字:**合欢女团 到此一游**。末尾还画了个火焰符,烙进石头里,烧得漆黑一片,夜里老远就能看见。
“留个纪念。”她收刀入鞘。
白芷往井边补了道加强版泻药粉:“三天内别想恢复秩序。”
柳如烟拔掉阵盘最后一根引线:“KTV模式锁定七十二时辰,关不掉。”
我最后回头看一眼灯火通明的敌宗山门。那些人还在跳舞,有的边跳边捂肚子,有的干脆坐地上喘气。没人追出来——不是不想,是实在腾不出手。
“撤。”我说。
队伍沿原路返回。苏媚儿扛着锦旗走在前头,哼起了刚才的舞曲;白芷检查剩余毒粉,一脸满足;柳如烟闭眼走路,估计是系统嗡鸣太吵;沈娇娇被两人架着,嘴里还不停嘀咕:“七万三千八百四十块……七万三千八百四十块……”
我走在最前面,拎着鼓和战利品袋,脚步轻快。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烧焦符纸和腹泻物混合的古怪气味。远处山头,第一缕晨光悄悄爬上树梢。
快到宗门地界时,沈娇娇突然睁开眼,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师尊……”她声音发虚,“下次团建……能不能换个地方?”
“怎么?”
“别抢有钱的了。”她咽了口唾沫,“找个穷门派,咱们象征性拿点意思就行……”
我没答话,只笑了笑。
山路尽头,合欢宗的破旧牌坊隐约可见。我抬脚迈过门槛,身后传来苏媚儿的声音:
“下回搞个跨宗联谊吧?听说西岭剑派全是男弟子,纪律严,规矩多,最好玩了。”
白芷接道:“给他们茶里下点忘情散。”
柳如烟揉着太阳穴:“我能把他们的练功房改成蹦迪场。”
沈娇娇哀嚎一声,又晕了过去。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还挂在半山腰的敌宗山门。火光未熄,音乐隐隐传来,像一场永不落幕的闹剧。
日头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