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太一、鲛女、旋龟四人一路披荆斩棘,接连闯过前五道天道关卡,脚步最终停在了第六道素白石门前方。
回想方才走过的五道关口,每一关都藏着针对性的凶险。折丹执掌长风,漫天乱风割裂神魂,专扰人内心杂念;石夷掌控流年光阴,无形时光之力缓慢侵蚀肉身道基,稍不留意便会被困在岁月轮回之中;鹓的极寒寒冰冻彻经脉,灵力运转都会被层层封死;因因乎的燥雾灼热滚烫,雾气侵入体内便会灼烧气血,万般折磨接踵而至。
前面每一道关卡都有专属异象制衡修士,全程只能依靠自身手段、本命神通与临场应变,实打实硬碰硬,没有半分喘息余地。
可眼前这第六道石门,却和前面五处天差地别。周遭无风无雾,不见半分寒热气息,整块石门光洁平整,没有镌刻半分阵法纹路,也没有用来锁闭大门的凹槽刻痕,通体素白干净,安静矗立在通道尽头,瞧上去仿佛千万载岁月里从未有人触碰过,平淡模样之下,反倒透着一股令人心底发紧的诡异。
旋龟见状立刻顿住四肢,龟壳微微绷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全然不敢上前靠近石门分毫,苍老的面孔上布满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公主,你一定要记牢,我们此刻已然站在太古始麒麟专属道域之内。”
旋龟放缓语速,一字一句将其中潜藏的利害尽数说透,声音里藏着源自种族传承深处的敬畏,“始麒麟乃是天地初开便诞生的太古先天至尊,世人皆称他万麟之祖,可极少有人知晓,他更是洪荒万蹄之祖!普天之下一切生有四蹄、踏地而行的生灵,血脉根源尽数追溯至他,不止各色麒麟,山中走兽、荒原巨兽,但凡凭四足奔走之物,皆是他一脉衍生的后代。他心中无偏袒、无私心,看待万事万物只循本心、论正道,不欺弱小,不惧强权。这道石门便是后人依托始麒麟与生俱来的本源道则铸造而成,千万不要生出硬闯的念头。”
应龙闻言眉峰微敛,静静望向面前纯白石门。旋龟继续解释:“若是妄图催动灵力、祭出法宝蛮力硬冲,最终只会徒劳无功。任凭何等顶尖神兵、磅礴修为,但凡主动轰击石门,所有力量都会被门身蕴含的麒麟道则尽数消解,连一道浅痕都留不下,这一关靠强攻完全无解,没有任何破局的可能。”
应龙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轻轻一动,轻声出声问道:“不靠强攻,那我们该如何顺利通过此门?”
“这一关从不会考验修士修为强弱、神兵法器,门内也没有暗藏伤人的机关与绝杀阵法。”旋龟目光牢牢落在那扇纯白石门之上,语气愈发严肃,“始麒麟毕生行事皆秉持公正,这道石门所遵循的,正是他刻入道基的准则,不看境界高低,只辨一路走来的真实本心。我们能够顺利抵达此处,本就已经经过前五道关卡层层严苛筛选。折丹之门辨识神魂气息,石夷之门考验时光同步,鹓之门磨炼肉身耐力,因因乎之门考验心性克制。你们四人全都安然渡过,足以证明自身根基早已契合天道标准。”
他短暂停顿片刻,整理思绪后缓缓道出这道门真正的试炼核心:
“始麒麟身为万蹄始祖,阅遍洪荒万兽行路百态,最厌恶投机取巧、避重就轻之辈。他的公正,从来不是刻意刁难,评判你是否拥有通行资格,而是细细核验你一路走来的全部轨迹。倘若沿途靠着投机取巧、暗中偷渡、绕开关卡捷径走到此处,这扇石门永远不会敞开半分。回头细数前路,你们从未耍过半分小聪明:调和神魂气息,是小公主你独自静心调整;稳住错乱流年,是太一催动混沌钟正面抗衡;消融漫天极寒冰霜,是你亲自运转灵力化解;抵挡灼人燥雾,也是鲛女姑娘以自身水系神通正面压制。全程脚踏实地,直面每一重难关,不曾逃避,不曾绕道,更没有暗中寻任何捷径蒙混过关。始麒麟留下的道门,便是要核验这一路是否行得坦荡、走得端正。”
旋龟说完这番话,不再多言,慢慢退回队伍末尾,安静伫立等候。
太一悬浮在应龙身后半空,掌心托举的混沌钟敛去周身全部灵光,钟体沉寂无声,连一丝细微钟鸣都不曾溢出,似是也在顺应这片道域的规则,一同静待石门核验本心。鲛女静静立在应龙身侧,周身流转的温润水气尽数收敛入体,周身一片平和,屏气凝神不发出半点动静。四道身影一同安静立在厚重石门之下,整片空间陷入无边寂静,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没有一人率先打破沉默。
应龙独自站在石门前,心境格外平和。她没有刻意闭目思索自身一路走来的动机,也不曾反复回想沿路发生的种种,更不必费尽心思向石门证明自己。她心中清清楚楚记得全程经历,前五道关卡摆在眼前时,她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偷懒。该静心调和神魂气息时,她沉下心神稳守本心;面对紊乱流转的岁月之力,便交由太一催动混沌钟正面抗衡;漫天寒霜封冻灵力,她亲自运转自身道基消融寒冰;漫天燥雾席卷而来,便交由鲛女以水系神通正面压制。一路走来步步坦荡,每一关皆是正面应对,无投机,无取巧,无迂回绕道。她就这般安静立在原地,任由石门之中潜藏的麒麟道则自行探查核验,不遮掩,不伪装,坦然展露一路行来的真实轨迹。
漫长的死寂不知持续了多久,整片空间没有半点异动。就在这时,那扇素白无瑕的石门正中,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长笔直的缝隙。没有震天动地的轰鸣震动,没有耀眼夺目的灵光冲天而起,无风无雷,毫无异象。厚重的门板沿着中间缝隙,缓缓向着两侧向内敞开。门后延伸出一条狭长笔直的通道,空气干燥柔和,空间之中缓缓流淌着独属于太古始麒麟的温润平和暖意,缓缓抚平人心底潜藏的焦躁与紧绷。那股暖意带着万蹄始祖包容万兽的宽厚,温和包裹周身,令人心神安定。
应龙没有回头回望身侧同伴,脚步轻抬,径直抬脚跨过石门门槛,踏入通道之中。太一紧随她的身影迈步而入,鲛女安静跟上,旋龟压下心中翻涌的感慨,缓步走在队伍最后。
四人尽数踏入通道的刹那,身后敞开的素白石门无声向内合拢,转瞬恢复成最初光洁纯白、毫无痕迹的模样,仿佛方才开门的异象从未发生过。
悠长通道暖意缓缓萦绕周身,应龙脚步平稳稳步向前。她不必费心思索石门为何主动敞开,心中早已了然通透——始麒麟与生俱来的公正无私,从不需要人刻意开口辩解、费力自证,一路走来踏踏实实踏出的每一步,早已替她给出了最真实、最有力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