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里的烟尘还未散尽,四具傀尸缓缓逼近,脚步踩在碎砖上发出咯吱声响。李安澜背靠断墙,指尖抵住腰间最后一张轻身符,指节微微发白。他没动,也没答话,只是盯着祠堂高台上的那道背影。
黑袍人站在巷口冷笑:“怎么,不跑了?”
话音未落,李安澜眼角忽然一跳。
远处山林方向,风势骤变。
原本凝滞的晨雾被一股狂风撕开,一道剑光如裂天之刃,自十里外疾掠而来。剑未至,声先到——
“住手!”
暴喝声炸响,震得屋瓦簌簌抖动。
黑袍人猛地回头,袖中枯手一颤。
屋顶两枚血色符印应声而碎,红光崩解,阵法连结瞬间断裂。那四具围拢的傀尸动作齐齐一滞,关节发出咔哒闷响,攻势迟缓了半息。
就是现在!
李安澜脚底发力,残余灵力灌入双腿,身形暴退三丈。碎石飞溅中,他跃出包围圈,落地时左臂擦过断墙边缘,皮肉翻卷,血珠顺着小臂滑下。
但他顾不上痛。
目光死死锁住那道破空而来的剑光。
陆冲踏剑而至,剑尖点地,激起一圈气浪。他一身粗布战袍沾满风沙,肩头还挂着半截断裂的藤甲,显然刚从某处战场赶来。重剑横握,剑脊压肩,气息如铁。
“你倒是会挑时候。”李安澜低声道,声音干涩。
陆冲没看他,目光扫过四周傀尸,又抬眼望向祠堂高台,冷哼一声:“等我来收尸?”
两人背靠背站定,距离不过三尺。空气里弥漫着腐臭与焦灰味,地脉震动仍未停歇,脚下砖石微微发烫。
高台上,那道背影终于动了。
血骨老祖缓缓起身,黑袍无风自动。他没说话,左手抬起,五指微张。
轰!
巷道两侧六处地面猛然炸裂,黑雾涌出,六具新傀尸爬出废墟。它们身披残破战铠,眼眶燃着幽绿魂火,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长戟,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让地砖龟裂。
比之前的更强。
李安澜呼吸一紧。这些是金丹期修士的尸骸炼成的战傀,筋骨经脉被阴气重塑,力量远超寻常傀儡。
“你拖住他三息。”陆冲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有底牌。”
李安澜侧目,看见他右手已按在剑柄末端,指节泛青。
“别硬扛。”他说。
“废话少说。”陆冲嘴角一扯,下一瞬便冲了出去。
重剑抡起,带起一道弧形剑罡,直劈最前方一具战傀。那傀尸举戟格挡,金属相撞爆出刺目火花。陆冲借反震之力腾空,一脚踹在傀尸面门,将其掀翻在地。
李安澜没迟疑,双手迅速结印,残余灵力引动地脉紊乱波。他感知到地下七条灵流中有三条已被扭曲,当即以《青元诀》第三重心法逆向牵引,强行制造灵气回流假象。
地面微颤。
祠堂高台下方的符链嗡鸣作响,黑雾翻滚不定。
血骨老祖眉头微皱,右手轻挥。
头顶黑云剧烈翻腾,凝聚出一杆骨矛虚影,通体惨白,由无数细小骸骨拼接而成,矛尖对准陆冲后心,当空刺下!
风声未至,压迫感已让人心脏骤停。
李安澜瞳孔一缩,雷火符甩手掷出,两张符纸凌空燃烧,化作赤焰爆流轰向高台基座。轰然巨响中,地脉震荡加剧,高台石阶崩裂数段,血骨老祖被迫侧身闪避,骨矛虚影偏移半寸。
陆冲只觉背后寒意一轻,立刻旋身回剑,剑锋横扫,将扑来的两具战傀逼退。但他右肩已被骨矛余波扫中,衣袍炸开,血肉翻卷,深可见骨。
他咬牙闷哼一声,重剑拄地,稳住身形。
“还能打?”李安澜靠近一步,低声问。
“死不了。”陆冲吐出一口浊气,左手抹过肩头血痕,竟一把将嵌在肉里的骨屑抠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十具傀尸的合围。
烟尘中,傀尸缓缓逼近,战戟拖地,发出刺耳刮擦声。巷道狭窄,无法展开游击,只能正面硬撼。
李安澜闭眼一瞬,神识微探。他察觉到地脉深处仍有两处未激活的符节点,若能引爆,或可短暂扰乱阵法节奏。但他体内灵力仅剩三成,且运转滞涩,强行催动必伤经脉。
“你主攻。”他睁开眼,“我扰阵。”
陆冲点头,重剑斜提,剑尖指向血骨老祖所在高台:“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活人不怕鬼。”
话音落,他率先发动。
剑光如龙,直冲高台。沿途两具傀尸迎击,被他一剑劈开头颅,残躯倒地。第三具战傀横戟拦腰,他竟不闪不避,任由戟刃划过左肋,鲜血喷洒的同时,重剑已贯入对方胸膛,硬生生将其钉在地上。
他脚步不停,踏着尸体继续前冲。
李安澜紧随其后,双手掐诀,灵力注入地面。一处符节点应声引爆,土石炸裂,黑雾溃散,三具傀尸动作瞬间迟缓。他趁机掷出最后一张雷火符,轰向另一侧符链交汇处。
爆炸再起。
整条巷道剧烈晃动,屋顶瓦片纷纷坠落。血骨老祖立于高台边缘,黑袍猎猎,眼神冰冷。他左手掐出一道血诀,口中念出晦涩咒语。
地下传来沉重鼓动,如同心跳。
剩余傀尸双目骤亮,魂火暴涨,动作速度提升近倍。其中三具舍弃二人,直扑李安澜。
陆冲怒吼一声,转身欲救,却被两具战傀死死缠住。他一剑斩断一具傀尸手臂,肩伤崩裂,血流如注。
李安澜后撤两步,从怀中摸出一枚残玉牌,指尖灵力注入,试图激活预埋的迷踪匿气阵。但玉牌毫无反应——阵法核心已被破坏。
他抬眼,正对上一具战傀挥来的战戟。
千钧一发之际,陆冲竟弃剑不用,腾空跃起,以肉身撞向战傀背部。轰然巨响中,两者一同砸进民房墙壁,砖石塌陷。
李安澜趁机翻滚避开,脊背撞上断墙,喉头一甜,差点呕出血来。他强压内伤,手指插入腰间储物袋,取出一枚暗红色丹丸塞入口中。
药力瞬间化开,灵力恢复一丝。
他抬头望去,只见陆冲已从废墟中爬起,满脸血污,右臂软垂,显然是断了。但他仍站着,弯腰捡起重剑,用左手握住。
“还能撑。”他喘着粗气,朝李安澜点头。
两人再次靠拢。
十具傀尸重新围合,步步紧逼。高台上,血骨老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一团黑雾,雾中隐约浮现一张扭曲人脸——那是被抽走魂魄的青阳镇居民。
他要开始炼魂了。
李安澜握紧手中玉牌,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一战不可能赢。但只要再拖片刻,或许能等到温珩那边的消息。
可温珩……还会来吗?
陆冲似乎看出他心思,低声道:“别想那么多。现在,就看我们能不能在他完成炼魂前,砸了那高台。”
李安澜看着他满身血污却依旧挺立的身影,点了点头。
“三息。”他说。
“够了。”陆冲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
两人同时动了。
李安澜双手结印,引动最后一丝灵力,将地脉紊乱波推向极致。陆冲怒吼前冲,重剑抡圆,剑光如轮,硬生生劈开三具傀尸的封锁线。
烟尘滚滚,血雾弥漫。
高台之上,血骨老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他轻轻挥手。
黑雾涌动,新的杀机正在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