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台边的喧嚣还未散尽,人群三三两两聚着,议论声像蜂群般嗡嗡作响。林越仍坐在石阶上,闭目不动,指尖压在膝盖处,一动未动。可就在这片刻宁静里,一声厉喝猛地炸开。
“站住!江辰!”
声音来自东侧入口,人群应声转头。周恒一身青袍,袖口绣着执法弟子纹路,脸色冷峻,一步踏出。他身后跟着王五,外门执事长老,须发半白,手中捧着一块玉简,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江辰正从擂台下来,脚步一顿。他刚赢了李四那场比试,气息平稳,额角微汗,听见喊声时眉头轻皱,抬眼望来。
“周师兄?”他开口,语气平和,“何事?”
周恒不答,反手一扬,指向王五:“王长老在此,奉宗规巡查藏宝阁异动,查到戌时三刻灵力波动异常,有外人潜入痕迹。经神识追溯残存气息——与你完全吻合!”
此言一出,全场骤静。
江辰眼神一滞,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可还没等他开口,周围弟子已纷纷让开一条道,将他孤零零地晾在中央。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眼神骤变,原本还带几分善意的目光,瞬间蒙上怀疑。
“江辰?不会吧……他不是一向老实?”
“可王长老亲自出面,还能有假?”
“难怪最近运气好得离谱,原来是从藏宝阁拿的机缘!”
窃语如针,一根根扎进空气里。
王五上前一步,将玉简高举过头,灵光一闪,一段文字浮现空中:【戌时三刻,东南角禁制触发,残留灵力波动,属木火双行,经比对,与外门弟子江辰灵根属性一致】。
字迹清晰,符文流转,一看便是宗门正统记录。
“江辰!”王五声如洪钟,“你可知罪?藏宝阁乃宗门重地,擅入者按律废去修为,逐出山门!你若现在认罪,尚可留一条性命!”
江辰没说话。他盯着那玉简,目光从文字移到边缘——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几乎看不见,但位置偏左,与正常玉简开裂方向相反。他手指微动,似要抬手,却又缓缓收回。
周恒冷笑一声:“怎么?哑巴了?前脚在外门大比露脸,后脚就敢偷宝?你以为没人盯着你?”
“我未曾去过藏宝阁。”江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稳。
“嘴硬?”周恒逼近一步,“证据都在眼前!你还想抵赖?那你说,戌时三刻你在哪?谁能替你作证?”
人群屏息。
江辰沉默了一瞬。戌时三刻,他确实在外务堂交丹药单据,当时有执事弟子在场,也有登记簿可查。可这话不能现在说——说了,等于把别人也卷进来。他只看着周恒,眼神由惊愕慢慢转为沉静。
“我没有偷。”
“没有?”周恒哈哈一笑,转向四周,“诸位都听听,他还不认!王长老,这等欺瞒宗门之徒,岂能轻饶?不如当场搜身,看他储物袋里有没有赃物!”
王五略一迟疑,随即点头:“依规可行。”
话音落,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围住江辰。一人伸手便抓向他腰间布袋。
江辰手臂一收,本能挡了一下。那弟子脸色一沉:“拒检?坐实心虚!”
“慢着。”江辰低声道,掌心已微微出汗。他知道,这一搜,哪怕什么都没找到,名声也毁了。可若反抗,就是违抗执法,罪加一等。
他缓缓松开手。
执法弟子冷哼一声,一把扯下布袋,当众打开。几枚低阶灵石、一瓶回气丹、几张符纸、还有一块写着“外务堂已收”的任务凭证。
什么都没有。
围观弟子面面相觑。
“没东西啊……”
“难道真是误会?”
“可气息对得上,总不能是假的吧?”
周恒脸色不变,反而更冷:“藏宝阁失的是‘玄阳草’,三株,炼制筑基丹的关键材料。这种草无色无味,一捏即化,根本不用带出来!他是当场炼化了!否则,哪来的福气接连突破?”
这话一出,不少人点头。江辰最近确实顺风顺水,先是结识沈知夏,得她赠丹;又在外门大比连胜,毫无波折。如今被这么一说,仿佛一切都有了“合理”解释。
“原来如此,难怪他运气太好!”
“表面装好人,背地里偷资源,真够阴的。”
“早该查他了,上次林越那事,他就处处帮腔,怕不是一伙的?”
指责声越来越大,原本站在外围的弟子也往前挤,目光如刀。江辰站在原地,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呼吸略沉。他没再看周恒,而是扫过那块玉简——裂痕依旧,且灵光流转时,符文衔接处有细微跳动,像是被人强行修补过。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王五见状,沉声道:“江辰,你若真无辜,为何不早说行踪?为何神色慌张?本长老念你往日无大过,给你一次机会,自首免死!”
江辰抬头,直视王五:“我说了,我没去。至于能不能作证——自然有人能。”
“哦?”周恒冷笑,“谁?你说一个出来!”
江辰没答。他知道,这时候点名任何一个人,都会让他们陷入麻烦。宗门规矩,作伪证者同罪。他不能拉人下水。
可不说,就是默认。
“看来是不肯说了。”王五脸色一沉,“来人,先押下,待查明真相,再行定夺!”
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江辰手臂。
江辰没挣扎,任他们扣住肩膀。但他站得笔直,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周恒脸上。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周恒心头莫名一跳。
“怎么?不服?”周恒讥讽道,“等进了审堂,看你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低呼。
“等等!”
是个年轻弟子,外门记名,满脸焦急:“王长老,我……我能作证!戌时三刻,我在外务堂值夜,亲眼看见江辰交了单子才走的!还有登记簿,上面有他签字!”
众人哗然。
周恒眼神一凛,立刻道:“你何时值夜?为何此前不报?莫非是你与他串通?”
那弟子脸色涨红:“我……我今日才轮岗,刚翻到昨晚记录……”
“荒唐!”王五一甩袖,“值夜弟子为何不第一时间上报?如今事发才跳出来?分明是临时编造!”
“可登记簿是真的!”那弟子急道,“您去查就知道了!”
王五冷眼一扫:“藏宝阁的事还没查清,你倒先替他洗脱?来人,把他也带下去,一并审查!”
执法弟子立刻上前。
那弟子慌了,连连后退:“我……我没说谎!真的有记录!你们去查啊!”
可没人听。两名弟子被架住,拖向执法殿方向。
江辰看着这一幕,眼神更深了几分。他知道,那登记簿确实存在,可一旦被周恒插手,未必还能保全。王五今日态度强硬,显然早有准备。
“周恒。”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开,“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把我赶出山门?”
周恒负手而立,淡淡道:“我只为宗门清明。你若清白,何惧审查?”
“好。”江辰点头,“那我等着。”
他不再多言,任由执法弟子押着前行。脚步沉稳,背影挺直,哪怕被众人指指点点,也没低头。
“还以为他多厉害,原来也是个贼。”
“装得人畜无害,背地里什么都干。”
“连累那个值夜的,真是害人不浅。”
唾骂声中,江辰一步步走向执法殿方向。阳光照在他肩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无声的裂痕,划开人群。
周恒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嘴角缓缓扬起。他回头看王五,低声道:“成了。”
王五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只要他进审堂,证据链闭环,谁也救不了他。”
可就在这时,江辰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抚过腰间布袋的系绳——那里,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垂下,末端沾着一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的指尖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前行。
人群依旧围着,议论不休。周恒笑意未散,王五神情肃穆。谁也没注意到,那根银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旋即隐没于布料褶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