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气还未散尽,城郊药田边的脚印已经消失在泥土里。
陈建国站在中央党校报告厅前排,军装袖口磨得发白,手指夹着一页讲稿轻轻敲了桌子三下。
台下坐满来自各地的干部,有人低头翻资料,有人悄悄打哈欠。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老式U盘插进电脑。
投影幕布亮起,第一张图是全国备案修士三年增长曲线,红线一路冲天。
“三年前,我们只有两千三百名备案修士。”
“现在,这个数字是八十六万七千四百二十一。”
后排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干部皱眉:“这么多普通人练功,真能管住?”
陈建国听见了,但没停下,继续点鼠标。
第二张图跳出来:城乡修炼普及率对比,城市78%,农村82%。
“不是我们在推,是老百姓自己动起来了。”
“上个月,夜间自发共修事件记录三百七十六起。”
“地铁、菜场、公园、工地宿舍,哪儿都有人练。”
前排一位女干部抬头问:“他们不怕走火入魔?”
陈建国笑了笑:“怕,所以才要备案。”
“咱们这套体系不教腾云驾雾,先教站桩呼吸。”
“练完还得测血压,不合格的自动提醒复查。”
他切换到第三组数据:灵能志愿服务覆盖率,已达到61.3%。
“老赵,西城区那个退休工人,上周用灵气感知抓了两个小偷。”
“没动手,靠地面震动判断动作轨迹,提前十分钟报警。”
“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全程零冲突。”
有人低声议论:“这不比摄像头好使?”
陈建国点头:“技术是工具,人才是核心。”
“当普通人开始主动维护秩序,说明这套制度已经被民心选中。”
他关掉数据页,调出一张世界地图。
华夏大地一片深蓝,标注“备案制覆盖87%”。
旁边几个国家颜色浅淡,标着“资本垄断”“私有化运营”“功法专利收费”。
“他们也在修仙。”
“但他们的功法要钱买,灵药被财团囤积,强者越强,弱者连入门资格都没有。”
一位干部忍不住问:“咱们就不担心泄密?万一别人抄了去呢?”
陈建国目光扫过去:“我们不怕抄。”
“因为抄不走最关键的东西——信任。”
“你能复制一套系统,能复制八十万普通人自愿早起练功的心气儿吗?”
全场安静了几秒。
他声音沉下来:“我们不是跑得最快的一群人。”
“但我们让最多的人站上了起跑线。”
前排有人放下笔,直起腰听。
“这不是奇迹。”
“这是制度优势的体现。”
“是科技创新的成果。”
“更是人民力量的凝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下去。
“灵能时代,华夏已走在最前面。”
“我们要抓住机遇,引领人类灵能文明。”
话音落下,整个报告厅静了三秒钟。
然后掌声响起来,由稀疏变密集,最后几乎震耳。
陈建国没笑,也没鞠躬,只是静静站着等掌声停。
他收起U盘,合上讲稿,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廊灯光明亮,两名工作人员迎上来。
“部长,接下来是部级联席会。”
“议题是民用防御结界入户工程推进方案。”
陈建国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把刚才那张世界地图也带上。”
“还有那份《基层自发共修现象分析报告》。”
“高层得看明白,我们现在做的事,不止是为了自己。”
他走过拐角,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回响。
会议室方向传来低语声,显然有人刚听完直播转播。
“真是没想到,普通老百姓也能成主力。”
“可不是嘛,我老家村口昨天还搭了个共修亭。”
陈建国嘴角微动,没回头。
他知道,有些变化已经在发生。
不需要英雄站出来喊口号。
不需要大人物一锤定音。
只要千万人默默站好位置,各自做一点该做的事。
路就走出来了。
他推开下一间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十几位穿不同制服的负责人。
“开始吧。”
“第一项议程,讨论如何把共修点推广到边境牧区。”
有人递来文件夹,封面写着《高原灵压适应性训练手册(草案)》。
陈建国翻开第一页,看见手绘的简易动作图解,下面备注:适合六十五岁以下牧民练习。
他点点头,在页眉写下批注:建议加入儿童版简化流程。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角那份未撤下的讲稿上。
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墨迹未干。
“真正的领先,不是谁飞得最高。”
“而是谁能带着最多的人一起往前走。”
陈建国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抬起头,看向会议桌尽头的大屏。
上面正播放一段视频:西北戈壁滩上,一群穿备案服的牧民围成圈,跟着广播练功。
风沙吹着他们的衣角,动作却整齐划一。
画面右下角时间戳显示:今天早上六点十七分。
他轻声说:“这就是我们要的未来。”
会议记录员低头飞快记录。
空调风吹动窗帘,带来一丝凉意。
陈建国伸手把窗户关紧了一寸。
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根钉进地面的桩。
没人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钢笔帽微微转动了一下。
笔帽上刻的那个“稳”字,已经被磨得发亮。
他翻开新一份材料,标题是《关于建立边境青少年灵能素养培训试点的请示》。
第一页附着一张照片:几个孩子站在帐篷外,举着手比出修炼姿势。
背景是连绵雪山。
陈建国盯着看了五秒,提笔在旁边写了个“准”字。
墨水洇开一点点,像一颗刚落下的种子。
门外响起提示音,下一场会议将在二十分钟后开始。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
“先把这轮议程落实。”
“特别是偏远地区的信息同步问题。”
“不能让任何人掉队。”
工作人员应声记下。
他走出门,背影挺直。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空湛蓝。
一群候鸟正飞过城市上空,排成“人”字形。
陈建国没抬头看。
他知道,现在该轮到下面的人动起来了。
而他自己,还得继续往下一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