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站在新闻发布厅门口，深吸一口气。
西装是事务部统一发的深色改良工装款，袖口磨得有点毛边，但洗得很干净。
右肩空着，药篓没带进来。
左腕那根红绳从袖口露出来，在灯光下像一滴没干的血。
他推开门的时候，几百道目光唰地扫过来。
摄像机镜头齐刷刷对准他，闪光灯噼里啪啪响成一片。
后排一个戴眼镜的记者差点被话筒线绊倒，手忙脚乱扶住前排椅子才站稳。
陈建国已经在台上，军装笔挺，袖口磨出白痕。
他低头翻文件，钢笔帽上的“稳”字在指尖转了半圈又停下。
台下坐着两百多人，有备案修士代表、科研人员、基层事务员，还有穿旧防护服的老兵。
“请修仙事务部部长陈建国同志发布年度报告。”主持人声音洪亮。
陈建国起身，步子沉稳走上发言台。
背后大屏亮起，三维数据图谱缓缓展开，蓝光流动如江河。
“截至本年度十二月，全国备案修士人数突破一万人。”
话音刚落，全场掌声炸开。
经济类记者埋头狂记，有人把笔尖按断了都没察觉。
“灵能产业创造GDP超千亿，带动就业四十七万人。”
又是一阵鼓掌。
坐在角落的企业代表咧嘴笑了，偷偷给旁边人比了个OK手势。
“全年灵兽潮发生次数同比下降百分之五十三，伤亡人数下降百分之七十。”
这回没人鼓掌了。
前排几个穿旧防护服的基层事务员低下了头，有人眼眶发红。
林大勇站在侧席，手指无意识抠了下裤缝。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杂音：“这些数字背后，是十万次巡查、三百场应急演练、十七位牺牲同志的名字。”
台下静了几秒，接着响起零星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主持人微笑转向他：“下面，请全民修炼推广大使林大勇同志补充发言。”
林大勇接过话筒，没往自己脸上举，而是转身面向大屏幕。
“你们看这张热力图。”他指着西部一片蓝点密集的区域，“三年前这里还是空白。”
鼠标轻点，画面切换成全国社区共修点分布图。
“现在连牧区帐篷门口都挂着SPR-001训练标识。”
台下一位藏族大叔突然站起来，举起手臂大声喊了一句听不懂的话。
周围人跟着鼓掌，有人抹了把脸。
“我上交第一枚玉简那天，没想到会有今天。”林大勇声音低了些，“那时候只想换点钱给我妈治病。”
他顿了顿，把话筒交还主持人，退到台侧。
科研组代表起身接话，开始讲功法验证流程。
林大勇没再看屏幕，目光落在前排一个少年身上。
那孩子穿着不合身的正装，胸前别着崭新的备案证，坐姿僵硬却眼神发亮。
陈建国翻过一页文件，抬头扫视全场。
“下一步将推进民用防御结界入户工程。”
大屏切换成护罩安装实拍视频，工人正在给老旧小区外墙贴灵纹板。
“首批五千台已全部落地。”秦雪舟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虽然她本人不在现场，“触发防御无一失效。”
赵铁柱的名字在工作人员名单里一闪而过，没人多看一眼。
林大勇想起昨晚上家属院树下的桩位。
老头们蹲马步的样子比站军姿还标准，豆腐老陈一边练一边骂街，说腰不疼了但膝盖开始响。
他嘴角动了下，又迅速绷住。
“国家统一教材累计发放三百二十万册。”
“社区公益班覆盖两千三百个街道。”
“灵能安全教育试点进入八百所中小学。”
一条条数据滚动播出。
后排有记者小声议论：“这哪是修仙，这是搞建设啊。”
旁边人点头：“比当年修高铁还实在。”
林大勇看着大屏上闪过的一张照片——小学教室里，孩子们举着手比划识妖手势。
动作歪歪扭扭，笑得满脸通红。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陈建国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以上为本年度灵能发展核心成果。”
“后续工作安排详见内部纪要。”
主持人宣布进入媒体提问环节准备阶段。
灯光微微调整，聚光灯笼罩主台区域。
林大勇仍站在原位，左手垂在身侧，红绳在暖光中泛着微光。
摄像机重新对焦。
一支话筒悄悄递向他的方向。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
有个年轻女记者举起手，提问牌写着“环球时报”。
她身边男同事正用笔在本子上画小人打架，被发现后赶紧撕了纸团塞进口袋。
前排领导开始低声交谈。
陈建国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反光遮住眼神。
文件第一页印着“保密等级：绝密”，角落有一行小字：徐天豪事件后续追踪中。
空调出风口轻轻嗡鸣。
林大勇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三姐塞给他的能量棒，说是军用特供，吃一根顶三天。
大屏切换成全国灵脉监测网实时画面。
密密麻麻的绿点分布在地图各处，像夏夜萤火虫。
西南角一个小红点闪了一下，很快被系统自动标记为误报。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现在开放记者提问。”
第一支话筒被递给前排穿唐装的老记者。
林大勇往前半步，又停住。
他的影子斜斜打在背景板上，和“全民共修时代答卷”的标题并列。
红绳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像一根绷紧的弦。
会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第一个问题。
天花板的灯管忽然轻微闪烁了一下。
林大勇抬起右手，理了理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