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坐在客厅小马扎上，背靠着墙，眼皮有点沉。刚突破完哪哪都累，连呼吸都觉得费劲。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药篓挂在门后轻轻晃了一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王翠花那种风风火火的节奏，是小心翼翼的那种试探性踩地砖。
“林哥在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来，有点紧张，“我是王翠花的儿子，我娘让我来找您……”
林大勇起身开门，看见个穿洗旧工装裤的小伙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脸涨得通红。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小伙子低着头往里走，鞋底蹭着门槛发出沙沙声。进屋后把篮子放下，拘谨地搓着手。“林哥，我娘说您能教人练功，我想……能不能请您指点一下？”
“坐。”林大勇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你是刚通过认证考试那批？”
“嗯！”小伙子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村里第一个！国家发了证，还给了《基础引气诀》教材和打卡手册。”
林大勇点点头。“那你已经开始练了？”
“练了三天。”小伙子声音低下去，“但总觉得不对劲，胸口闷，头晕，晚上睡不着，我妈说我打坐的时候像抽筋。”
“正常。”林大勇笑了，“我第一次练也这样，差点以为自己要归西了。”
小伙子咧嘴一笑，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来，躺沙发上。”林大勇拍拍自家那张掉皮的老沙发，“别紧张，就当午休。”
小伙子乖乖躺下，双手放在肚子上，姿势僵硬得像停尸房里的模特。
林大勇盘腿坐在地上，闭眼凝神。灵识初成，能隐约感知到对方体内经脉走向。他眉头一皱——肩颈肌肉绷得太死，任脉卡在膻中穴附近，灵气根本下不去。
“你平时干啥活？”他问。
“搬水泥，扛钢管，在工地做杂工。”小伙子老实答。
“难怪。”林大勇睁开眼，“身体习惯了用力，一放松反而不会了。咱们换个法子。”
他从厨房拿了个苹果出来，普通红富士，但在他药篓边放久了，沾了点灵气，表皮泛着极淡的光晕。
“把这个顶你头上。”他把苹果轻轻搁在小伙子额头，“想象它慢慢往下沉，穿过脖子，落到肚脐下面三寸的地方。”
“啊？”小伙子愣住，“这不是……压水井的原理吗？”
“对喽。”林大勇笑出声，“修仙有时候就是把生活想明白。你小时候渴了是不是总盯着井口看水往上冒？那股劲儿还记得不？”
小伙子眨眨眼，慢慢点头。
“那就找那个感觉。”林大勇轻拍他脚心三次，“涌泉穴开了，气自然往上走。别用脑子想丹田，用身体记。”
十分钟后，小伙子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手指微微颤动。
“我……我好像摸到点东西了。”他声音发抖，“热乎乎的一团，在肚子里转圈。”
“成了。”林大勇收回手，“第一次引气入体，稳得很。”
小伙子激动得要坐起来，被林大勇按住。“别急，再躺五分钟，让气自己走一遍循环。”
两人安静坐着，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的裂缝里。
“林哥。”小伙子忽然开口，“我娘说您是文曲星下凡。”
“她瞎说的。”林大勇翻白眼，“我要真是神仙，早飞走了，还在这啃馒头？”
“可您做的事比神仙实在。”小伙子认真道，“我们村以前有人练野路子功法，走火入魔烧了半边身子。现在国家统一教，还有心理辅导老师定期回访，安全多了。”
林大勇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左腕的红绳。
“我也想帮别人。”小伙子握紧拳头，“等我练出来了，回村开个免费教学点，让更多人走正道。”
林大勇抬头看他一眼，嘴角扬了扬。
“行啊。”他说，“但得先体检备案，不能乱教。”
“那是必须的！”小伙子猛点头。
“走，出去溜达一圈。”林大勇站起来，“光坐屋里不行，得见见外头的灵气。”
两人走到小广场，树荫下已经有几个老人坐着乘凉。看见林大勇带人出来，其中一个戴草帽的老头眯眼嘀咕：“又扎马步去了？这年头年轻人不好好上班，天天站桩。”
“张叔。”林大勇笑着打招呼，“这不是站桩，是国家推广的精神力训练项目，教材编号SPR-001。”
老头哼了一声。“听着玄乎，不就是蹲马步？”
“不一样。”林大勇让他看小伙子，“他昨天头晕胸闷，今天能引气入体了。您要是信得过，明晚来试试？周三晚上七点，楼下空地集体练习。”
旁边卖豆腐的老陈提着两盒豆浆过来。“给，灵豆打的，补元气。”他塞给小伙子一盒，“听说你在考证？加油啊，咱家属院也出个正式修士！”
“谢谢陈叔。”小伙子接过，手都有点抖。
“我家闺女也在学初级班。”老陈叹气，“就是学费贵，一学期八百还得抢名额。”
“下个月社区要开公益班。”林大勇说，“政府补贴，三百块包材料。”
“真的？”老陈眼睛一亮，“那我得赶紧给我老婆报名，她腰疼多年了，医生说适合温和导引术。”
几个带孩子的宝妈围过来问东问西。有人提议轮流照看孩子，腾出时间参加培训。还有人拿出手机记下每周三的共修时间。
小伙子在一旁听得认真，掏出个小本子一笔笔记下来。
“以后我也组织村里的共修小组。”他小声说。
太阳偏西时，几个人已经在树下摆好了简易桩位。林大勇带着大家做了十分钟基础调息，动作简单却整齐划一。
楼上传来炒菜声，葱花爆锅的香味飘下来。
王翠花的儿子临走前深深鞠了一躬。“林哥，谢谢您今天教我。”
“别客气。”林大勇摆手，“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我会努力的！”小伙子转身跑了两步又回头喊，“等我能独立修炼了，我也要上交功法！让更多人练得起！”
林大勇站在原地没动，晚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袖口。
猫儿蜷在三楼窗台晒太阳，尾巴轻轻摆动。
几个小孩在远处模仿大人站桩，嘴里喊着“引气归元”，笑作一团。
他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
原来修仙不只是飞天遁地，不只是秘籍法宝。能让大家安心吃饭，安心睡觉，安心教孩子长大——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他转身准备回屋，脚步顿了顿。
药篓静静挂在门后，藤条缝隙里还残留一丝金雾。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未读消息来自事务部通讯系统，标题是【明日九点会议通知】。
他把手机放回去，走进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