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门框滑到门槛时,林大勇睁开了眼。
眉心热得像贴了块铜钱,体内灵气不再乱撞,乖乖顺着经脉往下沉。他手指动了动,结印的手掌缓缓松开,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
呼吸吐纳三次,气息稳了下来。最后一缕游离的灵力钻进丹田,咕咚一声落定,跟井水灌满桶似的踏实。
他低头看自己双手,指节还泛着微微青白,那是灵气冲刷过的痕迹。肩头药篓轻轻震了一下,藤条缝隙里飘出一缕淡金色雾气,转眼就散了。
这玩意儿比以前灵性多了,估计是沾了主人突破的光。
他撑地起身,膝盖发麻,腿肚子直打颤。炼气四层不是好熬的关,筋骨洗了一遍又一遍,浑身上下都像被拧过一圈的湿毛巾。
站稳后第一件事是摸左腕。红色幸运绳还在,母亲织的那根,边角有点磨毛了,但结实得很。
他没急着换衣服,先在屋里走了三圈。每一步都踩得实,脚底板能感觉到地板的纹路,连墙角那只蚂蚁爬行的震动都清清楚楚。
灵识初成,耳朵鼻子眼睛全开了窍。隔壁王翠花家烧糊锅底的味道,隔着两堵墙都能闻见。
正想着,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节奏贼熟,一听就是街坊。
“大勇在家不?开门喽!”王翠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中气十足,带着菜市场练出来的穿透力。
他刚收功,脑子还轻飘飘的,这一嗓子差点把他魂喊散。好在身体本能记得谁会这么敲门,不至于惊出手印来。
“来了。”他应了一声,顺手把药篓挂回墙钩。
拉开门,王翠花站在外头,手里拎着两只绑好脚的老母鸡,羽毛油亮,鸡冠鲜红,一看就是养足了年的老母鸡。
“哎哟我的小祖宗,可算开门了!”她嗓门一提,差点震落楼道灯泡,“我敲半天了!”
“刚练完功,耳根子软。”林大勇侧身让她进屋,“您这大清早的,杀鸡还带上门服务?”
“谁说要杀了!”她一瞪眼,把鸡往厨房角落一放,“活的!送来给你补身子!你这瘦猴样,突破一次不得掉十斤肉?”
林大勇咧嘴一笑:“没那么夸张。”
“别跟我装没事人!”她一屁股坐在小木凳上,掏出围裙擦手,“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你昨晚动静不小!楼上老李说你屋里冒金光,吓得他抱着猫躲阳台!”
“那是系统提示光。”他挠头,“我自己都没看清。”
“你还谦虚上了?”王翠花一拍大腿,“我告诉你,现在谁不知道你是咱这片的文曲星下凡?门口香炉我都替你续了三天香,保你步步高升!”
林大勇哭笑不得:“您可别烧了,再烧物业该来查消防隐患了。”
“呸呸呸,晦气话少说!”她挥手像赶苍蝇,“我是真心敬你!要不是你上交灵雨术,我家那二亩旱地能长出灵稻?上个月卖了三千八,比我摊位半年赚得多!”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个红包,硬塞进他手里。“一点心意,压压惊,也贺你突破!”
林大勇推了几下没推开,只好收下。“谢谢婶子。”
“谢啥!”她摆手,“该我谢谢你才对!你看看现在,灵菜进超市,灵米进食堂,连我孙子幼儿园都开始教《安全小卫士》了!这日子,十年前谁敢想?”
林大勇低头拆红包,里面是张存折,余额五万整。
“这太多了……”
“不多!”她打断,“这是我拿灵鸡养殖补贴攒的,一分黑钱没有!你就当是投资未来修士,以后我孙子要是能备案,还得找你走后门呢!”
“备案考试国家统一分配,不走后门。”他认真道。
“我知道知道!”她笑起来,眼角皱纹堆成花,“我就图个心安嘛!你收着,我心里才踏实!”
两人正说着,她忽然顿住,眼神飘向窗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
林大勇察觉不对。“婶子,是不是家里有事?”
“不是愁事。”她摇头,声音低了些,“是喜事。”
“那您乐呵啊。”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突然红了。“我那儿子……上个月参加了修士认证考试……过了。”
林大勇一愣。
“村里第一个。”她声音发颤,“正式备案的那种,国家发证,有功法教,有导师带,还能申请灵田配额……这可是正路子!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练那些野路子功法了!”
林大勇沉默片刻。“恭喜您。”
“你不明白。”她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他小时候走火入魔那次,差点把命搭进去。我去求神婆,神婆说他‘命犯冲煞’,一辈子修不了仙。我信了十年,怕他碰任何带灵的东西。”
“现在不怕了?”他问。
“怕啥!”她猛地挺直腰板,“国家都管起来了!备案制一出,谁还能瞎来?我儿子现在每天按时打卡,学《基础引气诀》,练完还有心理辅导课!上周视频,脸都圆了!”
林大勇笑了。“挺好。”
“是真好。”她抹了把眼角,“以前觉得修仙是富贵人家的玩意儿,咱们老百姓沾不上边。现在才知道,只要有心,肯努力,普通人也能走正道。”
她忽然拉住他的手。“大勇,你是领路人。你上交的每一个东西,都在给咱们这些人开路。”
林大勇喉头一紧。
他想起母亲咳血那晚,也曾拉着他的手说:“你要好好读书,将来当医生,别像妈这样,病了只能等死。”
那时候他退学回家采药,心里憋着一股劲:总有一天,我要让普通人也能用得起灵药。
如今这股劲,有人接住了。
“他走的是正路。”他低声说,“以后一定能帮更多人。”
“那必须的!”王翠花一拍桌子站起来,“下回我带他来认叔!你可得教两句真本事!别藏私啊!”
“教可以。”他点头,“但得按规矩来,先体检,再备案,不能乱来。”
“那是自然!”她爽快答应,拎起空篮子就要走,“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赶紧补觉!我这就去庙里再烧三炷香,谢天谢地谢你!”
“别烧太多了。”他送她到门口。
“不多不多!”她回头挥手,“一炷为你,一炷为国家,一炷为天下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楼道里传来她哼的小调,脚步声一路远去。
林大勇站在门口,风吹得袖口微动。母亲织的红绳在阳光下泛着旧色,却依旧结实。
他低头看着地面,影子斜铺在水泥地上,轮廓清晰。
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家属院的小广场上,几个孩子正在模仿电视里的修炼动作,嘴里喊着“引气归元”。
一只流浪猫从花坛跳下,叼走了王翠花落在门口的一根鸡毛。
林大勇收回目光,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