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的手还按在柳如烟肩上,腐叶堆里的动静再没响起。她缓缓松开手指,掌心全是汗。三丈内没有活人的心跳声,只有虫翅摩擦空气的嗡鸣越来越近。
她心里OS: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有人在装死等我们过去。
柳如烟转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说话,可眼神已经问了十句。姜绾摇摇头,用口型说“别出声”。两人贴着树干挪动脚步,绕开那片可疑的腐叶区。
泥地吸着靴底,每一步都像被拽住脚踝。姜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边缘开始泛灰斑。她知道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征兆,可不敢关掉读心术。三日跋涉,她靠这个活到现在。
她心里OS:再撑一段,只要到了榕树底下……
前方雾中终于浮现出巨大轮廓,像一头趴伏的巨兽。柳如烟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老榕……就是它。”她的手抖得厉害,药箱带子几乎要从指间滑脱。
姜绾伸手扶住她手臂。触感冰凉,全是冷汗。“再撑一段。”她说,“你画的地图快到了。”
柳如烟咬牙点头。两人合力攀过一片塌陷的朽木区。枯枝断裂声惊起几只黑鸟,扑棱棱飞进浓雾。寒泉口出现在眼前时,景象让人心头一沉。
石屑散落一地,原本封闭的泉眼被人暴力撬开。寒气稀薄,泉水干涸大半。避虫香阵的痕迹被踩乱,残留的灰烬混着泥水。姜绾蹲下身,指尖轻碰地面——温度比预想高,说明破坏发生不久。
她心里OS:来得不算太晚,但也没赶上。
柳如烟踉跄几步冲到泉边,弯腰查看。下一秒她猛地后退,差点跌坐在泥里。两具尸体横陈在泉口另一侧,肿胀发紫,脸上爬满细如发丝的毒蛭。
姜绾走过去。死者穿黑色劲装,腰佩短刃,刀柄刻着血影楼标记。她取出布巾掩鼻,蹲下检查手腕脉搏。早已停止跳动,皮肤冰冷僵硬。
她闭眼启动“心绪图景”读取。精神力刺入残存意识的一瞬,头痛骤然加剧。眼前闪过画面:昏暗密室,蒙面人跪地禀报,“鬼哭岭已清,但线索指向毒瘴沼泽……冰蚕可夺。”上首身影模糊,只听清一句:“谢无涯若无解药,必死无疑。去,抢在他之前。”
姜绾猛然睁眼,额头冷汗直流,鼻尖渗出血丝。她抬手抹了一把,血迹蹭在袖口。柳如烟正盯着她,脸色发白。
“不是意外。”姜绾声音平稳却带着疲惫,“是冲着谢无涯来的。血影楼的人,在我们之前到了。”
柳如烟握紧药箱,指节发青。“这群疯子!这地方连我爹都说九死一生!”她一脚踢翻旁边一块碎石,怒意冲顶。
姜绾没回应。她转向泉口另一侧,蹲下看地面足迹。凌乱中能辨出三组鞋印,两组终止于尸体旁,一组继续延伸,朝北而去。泥土上有拖拽痕迹,像是背着什么重物。
“两个人死了。”她说,“还有一个活着逃了。他带走了冰蚕,往北去了。”
柳如烟转身就要追。姜绾一把拦住她肩膀。力量不大,但足够让她停下。
“现在追,太险。”姜绾说,“他有先机,我们耗不起。”
柳如烟回头瞪她。“那你打算放弃?”
姜绾摇头。“我只是说‘现在’不行。但我们知道是谁、往哪去了。”
柳如烟盯着她看了几息。呼吸粗重,眼中怒火未熄,可也多了点别的什么。她终于吐出一口浊气,骂道:“操。”
风穿过林间,腐叶簌簌作响。古榕树冠如盖,遮住天光。姜绾望向北方灰雾深处,缓缓道:“冰蚕被带走了。血影楼的人,往北。”
柳如烟站在她身旁,没再说话。药箱搁在地上,她靠着树干慢慢滑坐下去。双腿发软,体力彻底见底。
姜绾也靠着树坐下。护腕边缘磨得锁骨生疼,她懒得调整。太阳穴还在跳,可她不敢闭眼。一旦睡过去,可能就醒不来。
她心里OS:得记下这些信息,等能动的时候整理出来。
柳如烟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为了谢无涯?”
姜绾摸了摸腰间玉佩。温的。“我听见了他们的念头。”她说,“不是猜的。”
柳如烟愣住。片刻后苦笑一声。“你这本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姜绾没接话。她看着泉口干涸的裂痕,想起溶洞里那个三天三夜守着谢无涯的自己。那时她怕他醒不过来,现在她怕他撑不到下一味药。
她心里OS:这次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了。
柳如烟低头摆弄药箱扣环,声音低了些:“你说那人往北走……那边更靠近核心区,传说有噬魂瘴。”
“我知道。”姜绾说,“所以不能马上追。”
“可要是他中途死了呢?冰蚕毁了怎么办?”
“那就只能等下一个千年。”姜绾说,“但它不会毁。血影楼费这么大劲抢,肯定要交给楼主。”
柳如烟抬眼。“你是说他们会保全程安全?”
“至少会尽力。”姜绾说,“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沉默再次降临。风吹动雾气,树影晃动。远处传来一声低沉嗡鸣,像是某种大型毒虫振翅。柳如烟立刻绷直身体,手按上药箱。
“虫潮快来了。”她说,“我们得找个高处。”
姜绾点头。她撑着树干站起来,腿有点麻。目光扫过现场——尸体不能动,痕迹已记录,能带走的信息都已确认。
她心里OS: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
柳如烟扶着树干起身,动作迟缓。她打开药箱翻找,掏出两枚蜡丸塞给姜绾。“含着,防瘴气。”她说,“我不够用了,只剩这两颗。”
姜绾接过。蜡丸温热,带着苦味。她放进嘴里,舌尖立刻发麻。
“你不给自己留?”她问。
“我有解药底子。”柳如烟说,“你没有。”
姜绾心里微微一动。她没问“你为什么这么帮我”,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站定在古榕之下。北向路径隐没于灰雾,不知通向何处。姜绾望着那个方向,声音很轻:“冰蚕被带走了。血影楼的人,往北。”
柳如烟盯着她片刻,终于骂出第二句脏话。风穿过林隙,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没抬手去理。
姜绾站着没动。玉佩贴着掌心,温热未散。她知道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但她也知道自己不会停下。
她心里OS:输不起的事,就不能认输。
远处又是一声嗡鸣,比刚才更近。柳如烟抬手示意,两人背靠古榕,警惕注视四周。雾气流动,树影摇曳,仿佛有什么正在逼近。
姜绾抬起右手,悄悄摸了下护腕薄刃。刃口锋利,割破指尖一丝血珠渗出。
血珠滴落在泥里,瞬间被吞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