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辉常年冰冷的手掌。
不敢抬头见人的恐惧眼神。
极致孤僻的性格。
痴迷古董,常年混迹老物件聚集地。
无故失联的四天。
全部对上了。
这幅画。
在吃人。
千年以来,跨越各个时代。
不断吞噬活生生的男人。
每困住一个人,就会在背景里,多添一道他的身影。
二十二道人影。
二十二条活生生的人命。
而最新的那一道。
就是卫辉。
他没有离家出走。
没有意外失联。
他被这幅画,彻底吞进了画布之中,永世囚禁。
画中原本温柔浅笑的少女,此刻在杨时眼中,彻底变了模样。
温柔消散,魅惑褪去。
唇角那抹浅浅的笑意,变得阴森、邪恶、冰冷。
像是一个饱猎人命的邪物,静静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杨时!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西磊察觉到他浑身僵硬、面无血色,吓得用力拽他的胳膊。
接连几声呼喊,才将杨时从极致的惊悚窒息中拽回神。
他猛地大口喘息,浑身脱力,踉跄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抵在墙壁上。
“我……我看到了。”
他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看到什么了?”西磊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杨时死死盯着画中卫辉的侧影,一字一顿,声音发寒。
“最后一个人影。是卫辉。”
这句话落下。
客厅瞬间死寂无声。
西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她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怎么会……怎么会是画……”
“他被画困住了。”杨时压着心底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他不是失踪。他是被这幅绢画里的邪灵,吞进了画境里。”
所有的谜团,全部解开。
为什么卫辉常年手冷如冰。
因为常年被画中阴气侵染,半人半鬼。
为什么他不敢与人对视。
因为他早已被邪物缠上,时刻活在恐惧之中。
为什么他孤僻寡欢,不谈恋爱不社交。
因为他从多年前接触这幅画开始,就已经不再是完整的活人。
他早就被画中邪灵,一点点蚕食生机。
四天前。
他彻底被彻底拖入画境,彻底消亡,沦为画中一道永恒的囚影。
当晚。
两人不敢再在这间屋子停留半秒。
匆匆锁门逃离,一路狂奔下楼,直到走出老旧小区,看见街边明亮的灯火,才勉强稳住狂跳的心脏。
夜风凛冽,吹得两人浑身发冷。
那一晚,两人彻夜无眠。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幅诡异的古画,和画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第二天一早。
西磊强忍悲痛,将所有事情告知卫辉的父母。
两位老人几度崩溃痛哭,数次晕厥。
他们报警、寻人、调取监控。
可整座城市,没有半点卫辉消失的线索。
监控里,卫辉最后一次出现,是四天前傍晚,独自走进家属楼单元门。
从此,再无踪迹。
人间蒸发,查无痕迹。
警方立案调查,排查所有线索,最终只能定为悬案。
没有凶手,没有痕迹,没有证据。
所有人都无法解释,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在密闭的居民楼里凭空消失。
悲伤至极的两位老人,再也无法留在这座满是伤痛的城市。
处理完所有琐事,他们返回了老家。
临走之前,他们把这套房子的钥匙,正式交给了西磊。
嘱托她代为照看房屋。
他们心存一丝渺茫的希望。
万一,万一某天,卫辉能平安回来。
可杨时和西磊心里都清楚。
不会有万一了。
人一旦被吞入画境,永世无归。
事情沉寂了半个月。
灵狐侦探社的三人,再也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件事。
王岩只知道卫辉失踪成了悬案,不知道画中藏着的惊天秘密。
半个月来,杨时夜夜做噩梦。
梦里永远是那幅泛黄绢画。
温柔浅笑的少女,一步步朝他走来。
身后跟着二十二道模糊的人影,静静伫立,无声凝视。
每一次惊醒,他都是满身冷汗,心悸不止。
这天下午。
阳光明媚,天气晴朗。
侦探社里,王岩正在整理近期的寻人委托资料。
西磊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忽然轻声开口。
“社长。”
“嗯。”杨时抬头。
“那幅画,还挂在他家里。”西磊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执念,“我们……真的不去看看吗?”
王岩闻言抬头,一脸不解:“什么画?你们这段时间神神秘秘的,到底藏着什么事?卫辉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积压半个月的秘密,终于藏不住了。
杨时深吸一口气,将当晚所有经历,幻境、古画、二十二道人影、卫辉的身影,全盘托出。
王岩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浑身发麻,脸色惨白。
“我的天……这世上,真的有这种邪东西?”他声音发抖,“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把画烧了?毁了它不就一了百了?”
西磊摇摇头,眼底带着深深的无力。
“没用的。”
“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这幅画害人。警察不会相信鬼神之说。我们私自损毁逝者遗物,于理不合。”
“更重要的是。”杨时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我们不确定,毁画会不会引发更恐怖的后果。”
“画里困着二十二条亡魂。谁也不知道,强行毁画,会不会释放所有邪祟,酿成更大的灾祸。”
王岩听得头皮发麻,半天说不出话。
“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他不甘心问道,“就让那邪物一直害人?继续囚禁亡魂?”
“不算了,还能怎样。”西磊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警方定案悬案,老人离去,无人追查。整件事,没有任何突破口。”
屋子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王岩忽然抬头,眼神坚定。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
“咱们是侦探社。查真相,破蹊跷,解怪事,就是我们的本分。就算警方查不出来,就算世人不信鬼神,我们也要查清楚。”
“那幅画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能囚人吞魂。有没有办法救出卫辉。就算救不出来,也要彻底断了它害人的根源。”
杨时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以为一向怕麻烦的王岩,会选择彻底避开这件诡异的事。
没想到,他比谁都执着。
“你不怕?”杨时问。
王岩喉结滚动,说实话,他怕得要死。
浑身都在发寒。
但他咬着牙,硬着头皮开口。
“怕也得查。咱们不能看着邪物继续害人。”
西磊看着两人,眼底重新燃起微光。
“那我们……再去一次他家?再看看那幅画?”
杨时沉默几秒,缓缓点头。
“去。”
“这一次,我们不只是观望。我们要彻底查清这幅古画的来历,破解千年囚灵的秘密。”
三人即刻动身,再次前往卫辉的住所。
再次推开302室房门。
屋内依旧是熟悉的阴冷死寂。
檀香混着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比上次更加浓重阴冷。
客厅正墙,那幅古画依旧静静悬挂在原地。
少女浅笑依旧,温柔绝美。
可在三人眼中,只剩下无尽的阴森恐怖。
“你们看。”西磊指着画的角落,声音发颤,“卫辉的人影……好像比半个月前,清晰了一点。”
三人凑近细看。
果真如此。
半个月前还略显模糊的侧影,此刻轮廓清晰立体,眉眼愈发逼真。
像是正在一点点,彻底融入画中世界。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化作画的一部分,彻底湮灭人间痕迹。
“必须尽快查清楚。”杨时沉声道。
三人分工协作。
王岩负责全网检索同类古画、绢画囚灵、各地离奇失踪悬案的资料。
西磊负责整理卫辉的生平爱好、淘货记录,排查这幅画的购入来源。
杨时利用心理学、灵异案件逻辑,梳理整件事的脉络漏洞。
排查刚刚开始。
西磊突然在书房的抽屉底层,翻出了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笔记本。
本子老旧,锁扣生锈,看起来存放多年。
“你们快来!这里有本日记!”
两人立刻围了过来。
老旧的笔记本,是卫辉的私人日记。
从十年前开始记录,断断续续,写满了整整一本。
三人小心翼翼翻开,逐页翻阅。
前面的内容,都是日常琐事。
医院工作、日常淘古董、生活随笔,平淡无奇。
直到翻到三年前的页面。
日记内容,骤然变得诡异。
【三年前,六月初九。】
【今日老街淘货,偶遇一副无主古绢画。摊主不知来历,低价出让。初见心动,莫名熟悉,买回悬挂客厅。】
【当夜入梦,见粉衣女子,温柔浅笑,伴我整夜安眠。】
【从未有过的安稳,心头空落多年的地方,好像被填满了。】
【或许,这就是我的缘分。】
看到这里,三人心里一沉。
三年前。
卫辉第一次购入这幅画。
噩梦,从三年前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