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林梢,洒在溶洞口的碎石上。姜绾站在高处,风吹起她月白色的袖角。她没回头,但知道谢无涯还在原地站着。她的耳朵动了动,三丈之内只有他的呼吸声,平稳而克制。
“你不去整队伍?”她问,声音不大,像随口一提。
他没答。脚步却走近了两步。玄色衣摆扫过草尖,停在她身后半尺。
她心里OS:这家伙怎么跟块石头似的,说不动就不动。
她转过身,正对上他那双深得发暗的眼睛。眉骨上的疤在日光下显得淡了些,像是被风晒褪了色。她忽然想起昨夜他睡着时的模样——手搭在她肩上,心声软得不像话:“让她多睡会儿。”
她清了清嗓子。“我得走南道。”她说,“你带人回药王谷,把鬼哭岭的地图和密室里的东西归档。”
他眉头微压。“谁审?”
“你信不过老卒?”她反问,“还是信不过我?”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低声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她笑了下,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忘啦?我能听见三丈内所有人的心思。有这本事在,比带十个护卫都安全。”
他沉默。可她听见了他的心声:“上次她被劫走,隔着山都能把声音劈进我脑子里……那一疼,像有人拿刀剜心。”
她顿了顿,语气轻了些:“就算超了三丈,我也能让你听到。”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沉得能压住风。
她没躲开。“你说过,我是变数。那就让我当这个变数。”
他喉结动了动,终是没再说“不”。
远处两名亲卫已整好包袱,在树下候着。一人背着弓,一人握刀,站姿笔挺。他们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跟着郡主走。
她调整肩上的行囊带,护腕上的薄刃蹭了下手心。皮革贴合得很稳,是他亲手给她戴上的。她心里OS:这人嘴上不说,东西倒是准备得周全。
“十天。”他突然开口。
她抬头。
“十天内不回来。”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去找你。”
她眨了眨眼。“你不处理证据了?不怕线索断了?”
“断不了。”他说,“但我怕你出事。”
她心里猛地一缩。可脸上还撑着笑:“哟,大理寺卿要擅离职守?传出去不得被人参八本?”
他没笑。只上前一步,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带。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她没动。听见他心声里翻涌了一堆话,最后只剩一句:“别让我等太久。”
她偏开头,假装检查腰间药囊。手指有点抖。心里OS:完了,这人什么时候学会用眼神杀人了。
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湿气。她深吸一口气,朝南向山道迈了一步。
“走了。”她说。
他站在原地,没应声。可她知道他在看。每一步她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黏在背上,烫得慌。
她又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谢无涯。”
“嗯。”
“你要是敢偷偷派人跟着我。”她回头,眯眼一笑,“我就把你泡冰泉时说梦话的事告诉柳如烟。”
他眸光一闪。心声立刻冒出来:“她竟记得我说了什么?”
她心里乐了。表面绷住:“我读心术听着呢。”
他抿唇,终于道:“我不派人。”
“最好别。”她转身继续走,“我要是发现尾巴,回来第一个收拾你。”
两名亲卫跟上。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响。她走得不快,可也没再回头。
直到拐过山脊,视野里彻底没了他的人影,她才悄悄松了口气。肩膀卸下一点力,后背却仍绷着。
她心里OS: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太狠了?可不狠点他真会跟来。
太阳升得高了些。山路蜿蜒向下,通向一片开阔林地。她掏出水囊喝了一口,凉意顺喉咙滑下去。精神力有些疲乏,昨晚几乎没睡,一直在听亲卫们的心声确认忠诚度。
她心里OS:再撑两天,找到冰蚕就能歇了。
忽然,她耳朵一动。前方三十步外,一棵歪脖子松树下,有个亲卫正低头系鞋带。可她听见了他的心声:“她真信我?我可是裴家旧部……”
她脚步没停,面上毫无波动。右手却悄然摸向护腕薄刃。心里OS:好家伙,藏得够深。
但她没揭穿。只在擦肩而过时,淡淡说了句:“赶路要紧,别掉队。”
那人浑身一僵。心声瞬间炸开:“她知道了?不可能!我没说出口!”
她嘴角微扬。心里OS:傻了吧?你心里喊得比锣还响。
走出一段路,她才放缓脚步。对身旁亲卫道:“通知后面那位,若再落后,按军规处置。”
“是!”亲卫领命而去。
她继续前行。阳光照在脸上,暖而不烈。山风拂面,吹散了些许疲惫。她抬头看天,云层薄散,是个适合赶路的好天气。
她心里OS:谢无涯现在在干嘛?该不会已经下令查我路上的安全了吧?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可笑容刚起,太阳穴就突地一跳。读心术自动运转,四周心声如潮水涌来。
“……脚疼死了……”
“……郡主走路也太快了……”
“……听说她能掐会算……”
“……真有读心术?那我岂不是……”
她皱眉,手指轻压耳侧。心里OS:吵死了,能不能闭嘴。
但她没停下。反而走得更稳。包袱带勒进肩头,有点疼,可她习惯了。这种疼比不上精神力透支时脑袋要裂开的感觉。
她知道谢无涯为什么不同意她独自行动。可她更清楚,有些路必须自己走。他可以挡在她前面杀敌,但不能替她承受每一次心声暴击。这是她的战场,无声,却更耗命。
她摸了摸腰间玉佩。温润触感从指尖传来。那是他送的。上面刻着“绾”字,一笔一划都像他的人——冷,却藏着劲。
她心里OS:你说要娶我,我现在就给你挣个安稳的以后。
前方山路分岔。一条向西入林,通往清风镇方向;一条向东沿溪,通药王谷旧路。她停在岔口,看了看天色。
“走西线。”她下令。
亲卫应声调转方向。她最后望了眼来路。山雾渐起,遮住了归途。
她没再多想,抬脚踏上西向小径。脚步坚定,身影渐远。
风吹过空荡的山路。一只乌鸦扑棱飞起。远处,另一队人马正缓缓集结。谢无涯翻身上马,黑袍猎猎。他看了一眼姜绾离去的方向,勒紧缰绳。
“回药王谷。”他说。声音冷硬,可心声却轻得像一声叹息:“十天……一天也不能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