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溶洞,水珠从钟乳石尖滴落,在泉面砸出细小涟漪。姜绾动了动耳朵,眼皮被光线刺得发烫。她没睁眼,先感觉到了压在肩上的重量——是谢无涯的手臂,还搭在她身上。
她轻轻吸了口气,偏头痛像钝刀在脑仁里来回磨。昨晚睡得太浅,梦里全是心声碎片,吵得她不得安宁。哪怕谢无涯就在身边,那三丈之内的寂静也只属于他一人,别人的声音依旧能钻进来。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他侧脸轮廓映在岩壁上,呼吸平稳。他的手背有旧伤疤,指节分明,此刻松松环着她,像是怕惊走什么。她心里OS:这人睡觉时倒是不端着了,搂得比谁都紧。
她小心抽出胳膊,动作慢得像拆火药引线。刚坐起身,太阳穴就“咚”地一跳。她皱眉按了按,指尖冰凉。读心术自动开了,三丈内只有谢无涯的心声:“还想抱她一会儿。”
她翻了个白眼。心里OS:天天嘴上不说,心里放烟花。
她低头整理衣袖,发现袖口湿了一片,不知是他泡冰泉溅的还是自己蹭的。斗篷滑落在地,沾了点泥灰。她弯腰捡起,轻手轻脚走到角落的木桌前。
桌上摊着柳问天的手札,纸页泛黄,边角卷起。她翻开最后几页,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锁魂之毒分三阶。一阶压毒,二阶清余,三阶引血为媒。”她盯着“引血”二字看了两秒,迅速翻过一页。
旁边摆着药囊,打开后只剩半截火灵芝和一小块冰蚕干体。她拿起来掂了掂,眉头越皱越紧。这两样东西,撑不过第二阶段。她心里OS:完了,材料不够,还得再找。
谢无涯在身后动了动。她回头,见他已坐起,正拧干衣摆的水。玄色外袍贴在身上,勾出肩背线条。他抬头看她,眼神清明,没有往日那种濒临崩溃的暗沉。
“醒了?”他嗓音低哑,但不像从前那样带着毒性发作的嘶哑。
“嗯。”她点头,“你感觉怎么样?”
“不痛。”他抬手活动肩膀,“心跳稳。”
她松了口气。至少第一阶段真的奏效了。她指着桌上药材,“但我发现……冰蚕和火灵芝的量,不够下一阶段用。”
他沉默片刻,走过来拿起那半块冰蚕看了看。“柳如烟可能有办法。”他说。
她一愣。“你是说……她那儿还有存货?”
“她守着药王谷这么多年,若真没了,也不会说得那么笃定。”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对柳如烟的信任。
她没说话,转身从包袱里取出信纸和笔墨。砚台里的墨是昨夜剩下的,她加了点泉水化开。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落。
心里OS:要不要说实话?说“我们快没药了,救命”?太难开口。万一她也没呢?反而让她为难。
她咬了下唇,终于写下:“第一阶段已成。谢无涯清醒,脉象稳。幸不辱命。”写到这里顿了顿,又添一句:“尚需冰蚕一条,不知谷中可有余存?”
信纸折好,她用火漆封口,系上竹筒绑在信鸽腿上。鸽子扑棱飞走,消失在洞口天光里。她望着天空,手指无意识抠着袖口线头。
心里OS:希望她别看出我在报喜不报忧。
五天后,信鸽归巢。她正在熬一碗清粥,听见扑翅声立刻放下勺子。鸽子落在石台上,抖了抖羽毛,竹筒掉落。
她手有点抖地打开。信纸只有一行字:“冰蚕只有一条。但我知道哪里有第二条。带够银子,我陪你去。”
下面夹着一片压干的银杏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她认得这叶子——是药王谷那棵老树的。小时候她曾靠在树下啃饼,柳如烟骂她弄脏了树根。
她指尖抚过叶片,忽然觉得鼻尖发酸。这么久了,那丫头还是这样,话不多,事办得利索。心里OS:嘴上凶巴巴,其实最靠得住。
她攥紧信纸,转身去找谢无涯。他在洞口练刀,动作缓慢却不失力度。刀锋划破空气,发出细微嗡鸣。他听见脚步回头,收势站定。
“柳如烟回信了。”她把信递过去。
他接过一看,看完后没说话,只是把信纸叠好放进怀里。他转身走向岩壁旁的行囊,从底层取出一个黑布包裹。
“这个你带着。”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只护腕,皮革厚实,内侧嵌着薄刃,可弹出也可收回。
她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冷。“你以前用的?”
“嗯。”他点头,“防身。”
她没推辞,接过直接戴上。尺寸刚好,箍住手腕却不勒。她试着活动手指,薄刃无声滑出半寸,又缩回去。
“谢谢。”她说。
他看着她,目光停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上。“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她摇头,“找到冰蚕就回来。”
他点头,没问能不能不去,也没说要跟着。他知道她必须去,也知道她不想让他拖着伤体奔波。
她站在原地,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多余。最后只轻声说:“我要去一趟。”
他看着她,良久才应:“路上小心。”
她点头,转身收拾行囊。换洗衣物、干粮、金疮药、火折子……一样样塞进去。眼角余光瞥见他一直站着,没走。
心里OS:这家伙现在怎么这么安静?以前不都是一句话堵死人吗?
她拉紧包袱绳,背上肩。走出几步,回头看他还在原地。阳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眉骨疤痕不再显得冷硬,倒像一道守护的印记。
“你不回屋?”她问。
“等你出发。”他说。
她心里一软。嘴上却嫌弃:“我又不是小孩,还要人送?”
“我不送。”他答,“我看着。”
她哼了一声,转头往前走。脚步却慢了下来。走到洞口拐角,忍不住又回头。他还站在那儿,身影挺拔,像一杆永不倾倒的枪。
她停下,从包袱里摸出那片银杏叶,小心翼翼夹进手札里。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出了溶洞。
风迎面吹来,带着山林的气息。她站在高处往下望,远处山路蜿蜒,通向未知。她知道这一去不会轻松,也许会有危险,也许会耗尽最后一丝精神力。
但她必须去。为了那个愿意把她圈在怀里的人,为了那句“我想娶你”的心声,她得把这条路走完。
她最后看了一眼溶洞方向,没再回头。脚步坚定,踏上前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