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气流从掌心涌出,沈青鸾剑身上那道扭曲法则像被曝晒的雪一样迅速消融,金色丝线一根接一根崩断。
她瞳孔骤缩,手腕急转想抽剑退走,但我掌心的灰白气流已经顺着剑身攀上她的手臂。
“你——”
她圣境八重的护体墟气在一瞬间被吞掉了一层。
我的灰白气流像饿了太久的东西终于闻到了饭香,贪婪地吞噬着她体表的法则护盾,一层,两层,三层……沈青鸾尖叫一声弃剑后撤,右臂袖口被灰白气流舔过的地方露出白皙的皮肤,上面所有法纹全部暗淡下去,像被水洗掉的墨迹。
“你废了我右臂的法纹!”她嘶声喊,左手捂住右臂,脸上的镇定终于碎了,“我修了十四年的剑纹……你……你做了什么……”
“吞了而已。”我把她的剑从地上捡起来,剑身已经毫无光泽,所有法纹都成了死纹,连凡铁都算不上,“你那道扭曲法则拆碎了我提炼出三粒混沌本源。多谢。”
身后另外三个核心弟子同时动了。
丹宗弟子袖中洒出漫天金粉,那是丹宗绝学“万化归元”,金粉落在任何物体上都能分解其结构。
法宗弟子双手结印,地面浮起一座困阵,阵纹密如繁星。
剑宗的另一个弟子拔剑劈来,剑上缠着三重剑意法则。
三人配合天衣无缝。
换任何一个天尊初境都被困死了。
但我在十八天里走遍了灵墟十七处核心节点,每一处伪则的编织逻辑,核心结的防御机制,法则网络的联动方式,我已经摸透了七成。
金粉落在我身上之前,我掌心灰白气流先一步散出去裹住全身——吞了。
困阵符纹触到我脚下的地面时,我右脚跺了一下,灰白气流从脚底渗进地里把困阵核心的那根法则丝线从根部剪断——阵破了。
第三道剑意劈下来时我没躲,抬手抓住剑刃,掌心灰白气流顺着剑身倒灌进持剑者的经脉——
他闷哼一声跪倒。
剑上三重剑意法则在三息之内被吞得干干净净,只剩一柄光秃秃的铁剑。
试炼场里安静了一瞬。
我松开那柄废剑,让铁片当啷掉在地上。
灰白气流缩回掌心,墟玉第七道裂纹又开了小半,像一道在冰面上越扩越宽的缝。
沈青鸾靠着墙根喘气。
她的右臂还在发抖,法纹被吞噬的痛感应该比断骨还尖锐,但她硬是没再喊出声。
“你方才说四宗不认我。”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认不认无所谓。我今天来不是求你们认的。”
我站起来转身走向试炼场中央那处引气法丝线所在的位置。
沈青鸾在身后喊了一声什么我没听清,大概是威胁或者诅咒之类的话,不重要。
双掌按在地面。
灰白气流从墟玉里倾泻而出,顺着掌心渗进地下三丈。
我“看见”了那颗核心结——数百道封禁伪则绞缠而成的金色巨茧,茧心深处锁着一枚灰白色的小球。
那是纯粹混沌本源凝聚的核,这道封禁法则真正的力量来源。
“拆了它,”残魂的声音清晰而急促,“第七道裂纹会全开。”
“拆的时候天道会怎样。”
“它会急。会派更强的来杀你。”
“那就让它急。”
灰白气流化作千万根细针,扎进金色巨茧表面的每一条伪则丝线。
核心结的反击比之前强了百倍——金光暴涨,伪则丝线疯狂收缩绞紧,试图把我灌进去的混沌气流从茧上甩脱。
整个试炼场在震动,地下的法则网络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巨蛇剧烈翻涌,地表裂开蛛网状的裂纹。
沈青鸾他们已经爬不起来了,在地震一样的法则震荡中勉强稳住身形。
远处灵墟三峰宗门里的钟声同时震响——那是最高级别的法则震荡警报,意味着灵墟法则网络的核心区域受到了毁灭性打击。
“守住。”残魂说,“第七道快开了。”
我跪在地上,双掌纹丝不动压着地面。
灰白气流和金色伪则在核心结内部激烈撕咬,混沌的灰和天道的金搅成一团。
能量倒灌回来震碎了我手腕上的几根细骨,但我感觉不到痛——墟玉第七道裂纹每扩一寸,就有一股清凉的力量从玉心涌进体内,修补着崩坏的经脉。
轰鸣声从地底升上来。
像山从内部裂开。
金色巨茧碎了。
我“看见”茧心那枚灰白色小球被我的气流裹住,打碎,吸收——纯粹混沌本源化作暖流顺着双臂灌入经脉,第七道裂纹从玉心一路裂到边缘——
开了。
墟玉表面第七道裂纹贯通全玉,灰白色光芒从裂缝里透出来,照亮了整个荒废试炼场。
然后整个灵墟的金色天幕上,那个存在了十八天的灰白斑点骤然膨胀了十倍。
以试炼场为中心,方圆百里的法则网络同时瘫痪——所有悬浮在半空的法纹,灵符,阵法,术式,像断了电的灯一样成片成片地熄灭。
万籁俱寂。
我站起来。
骨头里噼啪作响,手腕断掉的地方在第七道裂纹张开后被混沌本源瞬间接好。
掌心那道灰蒙蒙的法则雏形比之前凝实了太多,像一团被揉过的云。
“第七世。”残魂在墟玉里说,声音清楚得像有人站在我耳边,“你想起来多少。”
我想了想。
“名字。上一世的名字。”
“叫什么。”
“不记得了。但记得那年我死在谁手上。”
“谁。”
“天道自己。”
沈青鸾终于从墙根爬了起来。
她左臂撑着墙,右臂还垂着,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惊惶,愤怒,恐惧,某种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好奇混在一起。
“你……”她嘴唇干裂,“你把尘墟壁垒拆了?”
“拆了一道缝。”我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团凝实的灰雾,“不是全拆。拆全垒天道会直接动手,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道缝能做什么。”
“能让尘墟里的东西出来。也能让我随时回去。”我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沈青鸾,你们四宗首席今天来截杀我,但你们杀不了我。往后整个灵墟所有想杀我的人都杀不了我。因为我已经能看穿这个天底下所有伪则的编织线,你们任何人的招式在我眼里都是透明的。”
她咬着下唇没说话。
“回去告诉你们四宗宗主,”我抬脚往外走,“叶归墟要在灵墟自铸一道真则。这道真则成型那天,天道伪则织的整个法则网络都会从底部开始崩。想阻止我的,尽管来。不想阻止的,要么躲远点,要么站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