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光带着一百一十九名队员走出舱室,顺着长廊朝餐厅行进。墙体内部粒子流缓缓游移,深蓝色光纹沿着天花板缓缓流淌。他掌心的伤口仍在渗血,可躯体早已麻木,感知不到痛楚。小花紧挨在他身侧,眼底红意未散,嘴角却浮起浅浅笑意;荆棘走在队伍末尾,手中始终攥着那块储存全员遗言的数据模块。
长廊尽头并非就餐区,而是舰长室。舱门向内敞开,流转的粒子流向两侧分开,如同拉开厚重幕布,又似静水被无形力量划开一道缝隙。辰光脚步顿住,小花、荆棘与身后一百一十九人同步停下步伐。
“队长?” 小花抬眼望向辰光,轻声发问。
辰光没有应声,目光牢牢落向舰长室内部。林牧立在指挥长桌前,并未落座;苏羽静立在他身后,同样保持站姿。二人对面还站着两道身影,一身银白色制式甲胄,与长河号仪仗队同款,唯独肩章标识截然不同。他们不属于礼仪编队,是实打实的前线作战部队 —— 长河号专属战斗编队。
辰光并不认识这两人,但身躯本能生出共鸣。无关记忆,是刻在骨血里的军人直觉,同类相逢的感应清晰而真切。
“进来。” 林牧平静的声线自舱内传出。
辰光抬步走入舰长室,一百一十九名队员紧随其后。这间指挥舱空间开阔,可一百二十人尽数伫立其间,依旧显得拥挤。粒子流顺着门缝漫入室内,深蓝光纹沿四壁缓缓流转,桌面悬浮星盘静静自转,无声铺展整片星域图景。
辰光走到林牧正前方,双脚并拢立正,抬手敬标准军礼:“舰长。”
林牧抬手回礼,随即侧身介绍二人:“辰光,这两位是长河号两大战斗编队队长。”
左侧男子向前踏出一步,步伐沉稳舒缓,快慢有度,气质与辰光如出一辙。眼眸清冷沉静,不怒自威;嗓音厚重低沉,分寸得体,不卑不亢。
“长河号战斗一队队长,代号长空。”
右侧那人同步上前,脚步轻盈近乎无重量,双目锐利如出鞘锋刃,声线偏细,可每一字都如同钢钉落地,分量十足。
“长河号战斗二队队长,代号破云。”
辰光默然注视二人,未发一言。长空凝视着他,破云的目光同样牢牢落在辰光身上。
长空平稳开口:“长剑先遣队队长,执剑人辰光。久仰。”
辰光唇角微微一动,低声反问:“久仰?”
“三百年前长剑先遣队全部作战档案,完整封存于炎黄帝国核心数据库。” 长空缓缓叙述,“一百二十人的先遣小队,隔绝补给、无外援、无退路,孤身扎根虫族星域血战三百年,全员近乎殉国,仅存两名幸存者。此战例是帝国军事学院必修标杆。”
辰光静默片刻,嗓音微哑:“只是一份案例?”
“是属于英雄的战例。” 破云轻声接话,语调清淡,字字千钧,“我们研习这份战史整整三百年,今日终于得见本人。”
舰长室内瞬间归于沉寂,唯有门缝流淌的粒子光纹无声游走。
长空再度上前半步,挺身立正,抬手敬军礼:“长剑先遣队,欢迎归队。”
破云同步上前,标准军礼落下:“欢迎归队。”
辰光望着眼前二人,控制不住地指尖发抖。这不是畏惧,三百年孤身独行,从未有人对他说出 “归队” 二字。过往世人或是慰问辛苦,或是致以敬意,却无人告诉他,他不再是孤身幸存者,而是归队的战友,长河号的一份子。
辰光挺直脊背,郑重回礼,一字一顿:“归队。”
长空露出笑意,无关客套寒暄,是战友相逢发自内心的释然:“走吧,带大伙去餐厅。”
“餐厅?” 小花从队伍后方探出脑袋,眼里满是期盼。
“没错,餐厅。” 长空应声,“长河号食堂,热饭热汤俱全,休息舱还有温热床铺。”
小花眼眶瞬间再度泛红,小声嘟囔:“队长,我饿了。”
辰光侧头看向少年,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走,队长带你吃饭去。”
一百二十道身影,跟在长空、破云身后,一同走出舰长室。长廊之内,粒子光纹持续在墙体、天花板缓缓流动。辰光走在队伍最前方,掌心伤口依旧流血,他却浑然不觉。心底唯有一个清晰念头:往后,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舰长室内,林牧静立原地,目送一行人远去,苏羽站在他身后。
“长空和破云,是你提前安排的?” 苏羽开口询问。
“是他们主动申请前来。” 林牧淡淡作答,“听闻长剑先遣队全员归队的消息,二人主动递交申请,希望当面相见。”
苏羽沉默片刻,轻声感慨:“辰光太需要这一份归属感了。”
“他心里清楚。” 林牧抬眼望向舱内悬挂的炎黄军旗,“他是帝国军人。军人之间,千言万语不必多说,一个敬礼、一句归队,便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