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光和源歌离开后，舰长室安静了。粒子流在门缝间游走，深蓝色的光纹在墙壁上缓缓流动，悬浮的星盘在桌面上静静旋转。林牧站在桌前，看着那面旗帜，没有说话。苏羽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门开了，无声。零号走进来。她的步伐很稳，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不是平静，是某种林牧从未见过的东西。
“舰长，监测到辰光意识混乱，死志渐显。”
林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死志？”
“他的神经接口数据显示，他的大脑正在释放高浓度的应激激素。不是战斗应激，是长期压抑后的崩溃。”零号的声音平静，像在念菜单，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在深渊中战斗了三百年，依靠‘回家’的信念支撑。现在他回来了，信念崩塌了。他的潜意识认为，任务已经完成，他可以死了。”
苏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要自杀？”
“不是主动自杀。是潜意识在杀死他。他的身体会停止运转，像一台完成了任务的机器自动关机。”
舰长室安静了。粒子流在门缝间游走，深蓝色的光纹在墙壁上缓缓流动。林牧站在那里，看着那面旗帜，沉默了很久。
“他是帝国军人。在没有后勤、没有支援、没有家园的地方，战斗了三百年。现在他找到家了。他将源歌送回来了。他的执念已经完成了。他不愧为帝国军人。我等的前辈。”
苏羽看着他。“林牧——”
“但他不能死。”林牧转过身，看着零号。“查询日志。寻找长剑先遣队所有队员的基因档案。”
零号看着他。“舰长，你的意思是——”
“重建长剑先遣队。”林牧的声音平静，像在念菜单。“他的潜意识需要‘回家’之后的第二个锚点。如果他不再是一个‘等待回家的士兵’，而是一个‘正在执行新任务的指挥官’，他的身体会重新运转。”
苏羽看着他。“林牧，那是三百年前的人。他们不是那些人——”
“他们是那些人的继承者。”林牧打断了她，“辰光需要他们。源歌也需要他们。”
零号抬起手，桌面上的星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基因库调出的一份名单。密密麻麻，上百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基因档案、训练记录、战斗记录、殉国时间。
“长剑先遣队，全员一百二十人。殉国一百一十八人，幸存两人。基因档案完整。”
“筛选基因库，立即生成。第一批——先遣队全员，一百二十人。”
零号的声音响起。“基因库生成需要七十二小时。辰光的意识崩溃速度预计在四十八小时内达到临界点。时间不够。”
“提速。时间加倍，资源消耗加倍。”
零号看着他。“消耗加倍资源，基因库将消耗百分之十五的原子储备。”
“消耗。”林牧说，“辰光值这个价。长剑先遣队的番号，从今天起，恢复。”
零号点了点头。“明白。基因库将全速运转。第一批队员将在三十六小时后苏醒。需要为他们准备附甲驾驶服和武器装备。”
“准备。”
零号转身，走出舰长室。门关上了，无声。粒子流合拢，像幕布落下，像水面愈合。
苏羽看着林牧。“你觉得辰光会接受吗？”
“他没有选择。”林牧说，“他需要活下去。我们需要他活下去。”
苏羽沉默了片刻。“三百年的战斗，三百年的等待。他等到了回家，但他等到的不是家。是一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帝国，陌生的时代。他的战友都死了，他的AI都自爆了，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林牧看着那面旗帜。“他是炎黄帝国军人。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