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边缘,残骸群像一条由金属尸体组成的河流,无声无息地从黑暗深处漂来。龙河六号已经在深渊边缘待了三天,回收残骸,输送原子,一切如常。直到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龙河六号的驾驶舱里,警报声尖锐地响着。副驾驶盯着屏幕,瞳孔收缩。“长官,传感器捕捉到异常信号。位置——深渊边缘与深处的交界处,距离上次发现的休眠舰船约零点五光秒。”他的声音在发抖,“信号特征——生命体征。两个。幸存者。”
舰长的手停在操纵杆上。“幸存者?”
“是的。微弱,但稳定。信号特征与帝国数据库中的炎黄帝国制式甲胄高度吻合。”
舰长沉默了片刻。“周围呢?”
副驾驶的声音更抖了。“……有数万个微弱信号。正在筛选……排除残骸、排除舰船、排除自然物体……”他停顿了一下,脸色苍白,“是虫族。长官,数万虫族。包围着那两个幸存者。”
驾驶舱里安静了。只有传感器的蜂鸣声,和两个人急促的呼吸。
“零号,龙河六号报告。传感器捕捉到异常信号。位置——深渊边缘与深处的交界处。发现两名幸存者,疑似炎黄帝国先遣队。周围有数万虫族,正在围攻。”
长河号舰桥上,零号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在念菜单,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龙河六号,确认幸存者身份。”
“信号特征与炎黄帝国制式甲胄高度吻合。与长河号仪仗队佩戴的甲胄同源,但型号不同。推测为更早的型号。甲胄上的炎黄帝国标识清晰可辨。”
林牧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一下。苏羽转过头,看着他。他没有说话。
“虫族数量?”
“约三万至五万。正在围攻两名幸存者。幸存者生命体征稳定,但正在被消耗。”
林牧站起来。“派龙河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前往支援。龙河六号保持距离,不要靠近。”
“明白。”
长河号的机库里,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五艘龙河舰同时点火,蓝白色的等离子尾焰在黑暗中燃烧。萧破军坐在龙河一号的驾驶舱里,看着深渊的方向。通讯器里传来零号的声音,冷静,冰冷,像一把刀。
“龙河一号,任务:营救。目标:两名疑似炎黄帝国先遣队幸存者。位置:深渊边缘与深处的交界处。虫族数量:约三万至五万。允许交战。”
萧破军按下通讯键。“龙河一号,明白。”
五艘龙河舰进入亚空间,向深渊驶去。灰色的光流在舷窗外掠过,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隧道。萧破军的手放在操纵杆上,指节发白。三百年前。先遣队。走失。数万虫族。两个人。他想起长河号穿越裂缝的那一天,想起那些昏迷的船员,想起那些再也没有醒过来的人。
深渊边缘,龙河六号的驾驶舱里,警报声更尖锐了。副驾驶的声音在发抖。
“长官,幸存者信号在移动。”
舰长盯着传感器屏幕。“向哪个方向?”
“向深渊深处。速度很慢,推测是在战斗。虫族信号在向他们的位置收缩——包围圈在缩小。”
“他们的生命体征呢?”
“稳定,但能量读数在下降。他们的甲胄能源在消耗。”
舰长按下通讯键,声音急促。“零号,龙河六号报告。两名幸存者正在被数万虫族围攻。能量读数下降。请求战斗。”
长河号舰桥上,零号的声音响起。“舰长,龙河六号请求战斗。”
林牧沉默了片刻。“批准。龙河一号到五号,全速前进。龙河六号,不要单独行动。等支援。”
“明白。”
深渊边缘,龙河六号的舰长看着传感器屏幕。那两个幸存者的信号在移动,缓慢,但坚定。不是逃跑,是战斗。两个人在深渊里,被数万虫族围攻,还在战斗。他听到了什么?不是传感器的蜂鸣,不是引擎的轰鸣,是通讯频道里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坚持住……”
“……少废话……”
他按下录音键。“零号,龙河六号捕获到音频信号。来源——两名幸存者。内容——战斗通讯。”
长河号舰桥上,零号播放了那段音频。
“……坚持住……”
“……少废话……”
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金属。不是恐惧,是疲惫。是那种在绝境中战斗了太久、已经忘记了恐惧的疲惫。舰桥安静了。没有人说话。
苏羽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一下。林牧看着星图,没有说话。
“龙河一号到五号,到了吗?”
萧破军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已抵达深渊边缘。正在与龙河六号汇合。”
“全速前进。营救。”
“明白。”
深渊深处。黑暗。没有星光,没有残骸,只有黑暗。两个身影背靠背,站在虚空中。银白色的甲胄,全身覆盖,没有关节缝隙,没有接缝。和长河号的仪仗队一样——不是“穿”上去的,是“附着”上去的。但型号不同。长河号的甲胄线条更流畅,能量纹路更密集。这两个人的甲胄更厚重,更粗犷,像是一个更早的版本。甲胄上布满了划痕、灼烧、凹陷。不是磨损,是战斗。他们在这里战斗了太久。
虫族。不是几只,是数万只。它们从黑暗中涌出,从四面八方扑向那两个身影。不是冲锋,是自杀。甲胄背后的金色光环在黑暗中燃烧,靠近的虫族在光环中融化。但虫族不在乎。它们只是涌上来,一波又一波,像永远不会停止的潮水。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虫族的尸体在虚空中堆积,像一座不断生长的山。
“坚持住!”一个人喊。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金属。
“少废话!”另一个人回。声音同样沙哑,但带着一丝笑意。不是高兴,是倔强。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久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星空,忘记了还有没有人在等他们。但他们没有忘记战斗。
龙河一号的传感器屏幕上,那两个幸存者的信号越来越近。萧破军看到了它们——两个银白色的光点,在黑暗中燃烧。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数万个,像一片血海。虫族。三万?五万?更多。通讯频道里传来那两个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们来了……”
“……谁……”
“……自己人……”
萧破军按下通讯键。“龙河一号到六号,全速前进。主炮充能,目标——虫族。”
六艘龙河舰的主炮同时亮起。光束撕裂黑暗的声音在真空中听不到,但萧破军感觉到了——那种能量释放的震颤,从舰体传到操纵杆,从操纵杆传到手指,从手指传到心脏。虫族的阵型在光束中崩溃。不是击退,是屠杀。虫族的尸体在真空中漂浮,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雪。一波,两波,三波。数万虫族在六艘龙河舰的火力面前,像麦子一样被收割。
两个身影抬起头,看到了那六道光束。不是虫族,是舰船。不是敌人的舰船,是——他们认出了那光。炎黄帝国的主炮。
通讯频道里,一个声音在问,沙哑,颤抖。“……你们是谁……”
萧破军按下通讯键。“炎黄帝国,长河号。我们是来接你们的。”
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这一次,带着泪。
“……你们终于来了。”
龙河六号张开腹部机库,向那两个身影驶去。虫族还在涌来,但六艘龙河舰的火力将它们挡在安全距离之外。机库门关闭。两个身影站在龙河六号的机库里,看着那些银白色的装甲,那些更先进的型号,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武器。虫族的尸体在机库门外漂浮,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一个人跪了下来。不是受伤,是太久没有站在“安全”的地方了。他的肩膀在抖,没有声音。另一个人站着,看着机库的天花板,看着那些暖金色的灯光。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长河号舰桥上,零号的声音响起。
“舰长,龙河六号报告。两名幸存者已接上舰。身份确认——炎黄帝国先遣队。三百年前走失。周围虫族已清剿。残骸正在回收。”
林牧沉默了很久。
“带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