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释放后的第十天。锈铁带的矿区重新运转了，但速度慢得像是在爬。八百个自愿留下的雇员，加上莫格雷的管理，产量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不是他们偷懒，是人不够。以前有两千六百个编号劳工，三班倒，设备满负荷，矿石堆成山。现在只有八百人，愿意干活的更少。
矿区里，人们低着头，手里的活没有停，但眼神里藏着不安。他们选择留下，不是因为这里好，是因为没地方去。帝国不要他们，联邦也不要他们。星域边缘的黑市不会收留一群曾经的俘虏。他们只能在这里。但如果长河号不要他们了呢？
林牧站在舰桥上，看着原子储备清单。第二储罐剩余百分之十五。建交前是百分之十五，建交后还是百分之十五。帝国和联邦的运输舰还在定期到访，但交付量已经降下来了——不是他们不愿意给，是他们能给的不多了。深渊扫荡还在继续，但残骸群的密度在下降。不是收完了，是漂来的速度变慢了。
“零号，资源收集速度。”
“当前日均储备增长百分之零点一。达到百分之百需要——五百天。”
五百天。林牧沉默了片刻。“太慢了。”
零号站在主控台旁，她的双眼微微失焦。“舰长，建议建造饕餮生产线。”
林牧转过头。“饕餮生产线？”
零号抬起手，主屏幕上投射出一幅蓝图。不是工程艇，是生产工程艇的生产线。巨大的船坞，自动化的机械臂，分子组装机的阵列——整条生产线，从原材料到成品，全自动，无需人工干预。“饕餮级工程艇，单艘建造周期七天。四条生产线同时运转，每七天可产出四艘。现有四艘，产能翻倍。继续扩建，产能可指数级增长。”
林牧看着那幅蓝图。“原子消耗？”
“生产线本身消耗百分之五。每艘饕餮消耗百分之一。”
“百分之五，换四条生产线。每七天，百分之一，换一艘饕餮。”
“是的。”
林牧沉默了片刻。“解锁了吗？”
“已解锁。功勋足够。”
“建。”
长河号的折叠空间深处，新的蓝图开始成型。不是双螺旋塔楼，是工业船坞。巨大的骨架从虚空中延伸，机械臂在骨架上攀爬，分子组装机在骨架内部固化。一层一层，一条一条。
矿区里，莫格雷站在高处。他看到了那些人的眼神——不安、恐惧、茫然。他拿起通讯器。
“苏羽副舰长。”
“莫格雷。”
“矿区的人需要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怕被赶走。”
苏羽沉默了片刻。“等我。”
十分钟后，苏羽站在矿区中央。她穿着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标志，没有军衔。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你们选择留下，长河号不会忘记。不必惊慌。无论发生什么，长河号不会解雇你们。你们是雇员，不是工具。只要锈铁带还在，你们就有一份工作。只要长河号还在，你们就有一个家。”
矿区安静了。然后，有人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泪。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太久没有人对他们说过“不会解雇你”了。莫格雷站在高处，看着那些人，没有说话。
帝国侦察舰的舰桥上，传感器操作员看着屏幕。“长官，长河号的内部空间又在变化。”
德雷斯站在舰桥上，看着那条平稳的能量曲线。“在扩建什么？”
“不知道。传感器无法穿透。”
德雷斯沉默了片刻。“上报帝国中央。长河号在扩建工业设施。”
联邦侦察舰的舰桥上，卡维诺夫看着同样的数据。“上报联邦中央。长河号在扩建。推测——他们在准备大规模生产。”
“生产什么？”
“不知道。”
长河号舰桥上，原子储备在消耗。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十四，百分之十三。百分之五用于生产线，百分之二用于第一艘饕餮。
“零号，进度。”
“生产线建造进度百分之六十。第一艘饕餮建造进度百分之三十。预计七天后完工。”
林牧点了点头。“继续。”
七天后。四条饕餮生产线全部建成。四艘崭新的饕餮级工程艇从船坞中滑出，加入原有的四艘。八艘饕餮，在锈铁带的星空中列队。
帝国运输舰的舰长站在货运港的观测窗前，看着那八艘工程艇。他见过饕餮，以前只有四艘，现在翻倍了。“上报帝国中央。长河号的工程艇数量翻倍。”
联邦运输舰的舰长也在看着同样的画面。“上报联邦中央。长河号在扩大采集能力。推测——他们需要更多资源。”
议长的回复很简短。“他们什么时候不需要？”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原子储备清单。百分之十。建生产线花了百分之五，建饕餮花了百分之二，还剩下百分之十。
“零号，采集效率。”
“八艘饕餮同时作业，采集效率翻倍。日均储备增长预计提升至百分之零点二。达到百分之百需要——二百五十天。”
二百五十天。还是慢。
“继续建。”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