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交后的第七天。
锈铁带的星空和往常一样，但矿区不一样了。莫格雷站在高处，看着那些编号劳工——不，不是编号劳工了。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俘虏，不再是编号，不再是芯片控制下的奴隶。他们是人。
苏羽站在矿区中央，穿着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标志，没有军衔。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从今天起，你们自由了。”
矿区安静了。不是死寂，是屏息。两千六百名曾经的俘虏，站在矿石堆旁，站在传送带旁，站在切割器旁，看着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相信。
苏羽继续说。“芯片不会解除，但不再激活。底层控制逻辑系统将保留，接入帝国和联邦的法律法规。禁止违反，禁止重操旧业。你们可以回家，可以留在这里，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长河号不限制你们的自由。”
有人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泪。他们在这里太久，久到忘记了自己还有名字。
莫格雷站在高处，看着那些人。他的手里没有电击器，他的腰间没有短棍。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旁观者。不，不是旁观者。他也是俘虏。他也是自由的。
苏羽转过身，看着他。“莫格雷。”
莫格雷走下来。他的步伐很稳，但他的手在发抖。
“长河号感谢你这些月的管理。”苏羽说，“你有两个选择。留在这里，或者回去。”
莫格雷沉默了片刻。“回去？回哪？”
“你的家。”
“我没有家了。”
苏羽看着他。“那你就留在这里。但不是俘虏，是长河号的雇员。”
莫格雷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苏羽转身，面对所有人。“长河号将为你们提供这段时间的报酬。一次性给予所在势力范围，由所在势力定期定量发放。帝国、联邦、星域——你们从哪里来，报酬就送到哪里去。如果有人不愿意回去，可以选择留在锈铁带。长河号提供工作，提供住所，提供食物。不强制，不威胁，不控制。”
她顿了顿。“这是舰长的决定。”
矿区安静了。然后，第一个人走出来。他没有走向苏羽，没有走向莫格雷，没有走向任何地方。他站在那里，抬起头，看着星空。他哭了。第二个人也走出来，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两千六百人，站在那里，看着星空。
他们自由了。
帝国中央，萨伦的办公室。
萨伦看着长河号的通告，沉默了很长时间。长河号释放所有俘虏，提供报酬，接入帝国法律。不是施舍，是交代。
“部长，这批人怎么安排？”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愿意回来的，接收。不愿意回来的，不勉强。”
“报酬呢？”
“定期定量发放。”萨伦放下数据板，“这是长河号的面子，也是帝国的面子。”
副官没有再说话。
联邦中央，卡维诺夫的办公室。
卡维诺夫看着同样的通告。“议长，长河号释放了所有俘虏。”
议长沉默了片刻。“条件呢？”
“没有条件。只是要求接入帝国和联邦的法律法规，禁止他们重操旧业。”
议长又沉默了片刻。“……他们不需要条件。”
卡维诺夫愣了一下。“什么？”
“他们不需要条件。”议长的声音平静，“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俘虏了。”
小行星基地，货运港。
第一批愿意回去的俘虏站在货运港的停机坪上。帝国运输舰和联邦运输舰已经在等待。不是押送，是接送。帝国运输舰的舰长站在舷梯旁，看着那些人。他见过他们，在矿区，在货运港，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那时他们是编号，沉默、服从、眼神空洞。现在他们站在这里，穿着自己的衣服，拿着自己的行李，看着星空。
“走吧。”舰长的声音不大，“回家。”
那些人踏上舷梯，走进运输舰。没有人回头。
莫格雷站在货运港的观测窗前，看着那艘运输舰缓缓升空。他没有走。他选择留下。
苏羽站在他身后。“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莫格雷沉默了片刻。“因为这里，比外面干净。”
苏羽没有说话。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星图。
“零号，俘虏释放进度。”
“已释放一千八百人。剩余八百人选择留在锈铁带。”
“莫格雷呢？”
“选择留下。”
林牧沉默了片刻。“让他负责矿区管理。不是俘虏，是雇员。”
“明白。”
“零号，记录。”
“正在记录。”
“穿越后第三百五十七天。所有植入芯片的俘虏已释放。底层控制逻辑系统保留，接入帝国和联邦法律法规。报酬已发放。自由，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