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想了几种可能。
他可能会来试探她,可能会来威胁她,可能会来确认她的身份然后向老虫母汇报,可能会来拉拢她,可能会来杀她。
她唯独没有预想到他会直接跪下来求宠。
但她用两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开始欣赏他的手法。
她正要说什么,浴室的门开了。
梦庄从里面走出来。
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发尾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发丝落在锁骨上,沿着胸口的线条往下滑。
他围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大敞,露出大片精瘦的胸膛和腹肌上沿的线条。
皮肤上还有没擦干的水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看起来像是刚出水的雕像。
梦庄的目光落在弗拉卡斯身上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任何意外。
他本来就感知到了弗拉卡斯的存在,甚至在弗拉卡斯踏入别墅范围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他从浴室走出来不是巧合,是一个精确到秒的选择。
云舒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梦庄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云舒身侧,站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云舒面前的弗拉卡斯,目光平静,没有敌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那份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他不是以主人的身份,不是以一个伴侣的身份,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的身份,但他站在云舒身侧,距离不过一拳,浴袍领口敞着,水珠还没擦干,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这种松弛本身就是一种宣告,一种不需要言语的、关于亲密程度的宣告。
弗拉卡斯抬起头看向梦庄,红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时间大概过去了三秒。
三秒钟里,弗拉卡斯的目光从梦庄的银白色长发扫到他的脸,从脸扫到敞开的领口,从领口扫到浴袍系带的位置,然后收回来。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意外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一种云舒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兴奋。
弗拉卡斯看向她,眼中的水光还没散,嘴角却慢慢弯起来,弧度不大,但格外清晰。
“陛下。”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轻快,“弗拉卡斯愿意和他一起侍奉陛下。”
梦庄低头看了弗拉卡斯一眼,眼神淡淡的,不冷不热,像在看一个推销员,然后等待他接下来的自由发挥。
但他的身体朝云舒的方向微微侧了侧,浴袍的衣角蹭到了她的手臂。
云舒看看跪着的弗拉卡斯,又看看站着的梦庄。
弗拉卡斯跪在地毯上,红眸含泪,泪痣勾人,衬衫领口开着,她的手还被他按在胸口上,心跳依然快得不正常。
梦庄站在她身侧,银白色的长发还在滴水,浴袍领口大敞,精瘦的胸膛上还挂着水珠。
两个人都在等她的回应。
梦庄不需要等,他能感知她的一切想法。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像一棵在她旁边生了根的树。
云舒把手从弗拉卡斯胸口抽回来,手指弯曲着收进掌心,指腹上还残留着他心跳的触感。
弗拉卡斯这个人她还没完全看透。
但有一件事她是确定的。
他怕她。
并非那种恐惧的怕,而是怕她不要他。
这种怕让他把所有的野心和算计都收起来,只留下一种纯粹的、近乎卑微的渴望。
像放下防备的野狼,也像主动拔牙的虎和收敛指甲的猫咪。
这种渴望她见过很多次。
在十个世界里,在很多人眼里。
但弗拉卡斯的那份,比大多数人都要好看,而且有意思。
“弗拉卡斯。”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在。”
弗拉卡斯立刻应声,脊背挺得更直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的?”
“三天前。”弗拉卡斯没有犹豫,“您在战场上出现的那一刻,我就感知到了。”
“为什么现在才来?”
弗拉卡斯低下头,红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沉默了一秒,他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因为我需要确认您不会把我交给联邦。”
“你怕?”
“是的,怕您。”他说,抬起头来看她,红色的眸子亮得惊人,“但更怕您不要我。”不给我接近你的机会。
今天这一次主动靠近,弗拉克斯也是下定好久的决心,但是终究是向主人靠近的本能压过了他的理智。
空气安静了几秒。
云舒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臣服,有渴望,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脆弱。
这些情绪叠在一起,让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很久以前在某个世界里遇见过的人。
那个人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也曾用这样卑微的、近乎恳求的语气对她说过话。
但是因为要求系统封存过感情和模糊那些经历过的过往,而且那个人的名字,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想起来。
所以现在也就不追究了。
云舒把目光从弗拉卡斯身上移开,看向梦庄。
梦庄也在看她,灰色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脸,目光温和而安静。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云舒转回头,重新看向跪在面前的弗拉卡斯。
“起来吧。”
弗拉卡斯没有动,目光固执地锁在她脸上。
“我说的不是现在。”
云舒的语气平淡,姿态从容,“你可以起来,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而且关于你的真实目的,我也会自己慢慢剥。
弗拉卡斯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红色的眸子里慢慢漾开笑意,这次没有了刚刚那种有些刻意的、精心设计的感觉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好似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笑。
他的那颗泪痣随着他弯起的眼角微微上挑,在灯光下像一颗小小的星辰。
“是,陛下。”
他终于站了起来,动作流畅得不像跪了那么久的人。
梦庄站在旁边,银白色的长发还在滴水,浴袍领口依然敞着。
他看了一眼弗拉卡斯,弗拉卡斯也看了他一眼。
云舒转过身,从梳妆台上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还没干透的头发。
“你们两个,先把衣服穿好吧。”
她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无奈,“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都给我消停点。”
云舒经此一役,实在是没什么兴致了。
梦庄点了点头,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黑色的睡袍,动作自然地披上。
弗拉卡斯站在原地停留了两秒,然后走向门口,脚步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身,回头看了她一眼。
“陛下,我明天还能来吗?”
云舒头都没回:“你觉得呢?”
弗拉卡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刚才的魅惑和刻意,干净得像另一个人。
“那我明天还来。”
门轻轻关上了。
云舒放下梳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耳根有一点点热,但是却没有什么太大的颜色变化。
她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
云舒平复了一下心情,有恢复那种淡云如水的姿态。
梦庄走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把梳子拿过去,替她梳头发。动作很轻,指腹时不时擦过她的头皮,带着温暖的触感。
“你是不是故意的?”云舒问。
梦庄没有否认:“嗯。”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梦庄顿了一下, “情感模式激活之后,我会对主人产生占有欲,不是模拟的,是真实的。”梦庄的声音很低,像隔着一层薄雾,“同时保持对主人的极度忠诚,这两者并不矛盾。”
云舒透过镜子看着他。
梦庄也在看她,灰色的桃花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温柔又克制。
“所以你不喜欢他。”
“我没有不喜欢他。”梦庄把一绺头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我只是不想让他觉得,他可以轻易地拥有你。”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手指在云舒的发梢停留了一瞬,比平时多了不到一秒。
他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个停顿。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某一行他自己也没有读过的代码,正在悄悄地重新排列。
云舒从镜子里看着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克制,和平时一样。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也知道自己不需要做什么,梦庄不会越界,弗拉卡斯不会退缩,这场无声的角力会自己找到平衡点。
她只需要坐在这里,看着他们。
“梦庄。”
“在。”
“他明天要是来了,别拦他。”
梦庄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云舒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严实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的山脉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
猫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小爪子在空中挥了挥,又缩回去,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