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谷口灌入,吹动阿狰的银发,也掀起了苍夙披风残破的边角。他们没动,像一尊石像刻在山脊线前,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钟鸣。
钟声沉闷,自玄霄派主峰而下,震得岩缝碎石簌簌滚落。山顶轮廓浮现一道人影,鹤发童颜,金线紫纹道袍迎风展开,手中拂尘轻挥,空中骤然落下数道血色符文锁链,如蛇蜿蜒直扑而来。
苍夙抬手,将阿狰往阿溟怀里一推。他自己却向前一步,断刃横起,迎着最粗那根锁链狠狠劈去。金属相撞之声炸响,火星四溅。他借力跃身而起,脚尖点过断裂的符文残片,直冲高台。落地时膝盖微屈,右臂肌肉绷紧,掌伤再度裂开,血顺着指缝滴在石阶上,但他站稳了。
阿狰站在原地没追,小手摸到腰间的驭兽铃。他轻轻一晃,铃声清越却不张扬,像是拨动了空气里某根看不见的弦。那些扑向母亲的符文锁链忽然扭曲,发出嗡鸣,接着节节崩解,化作灰烬飘散。阿溟踏前半步,七根巫骨绳离腕飞出,在三人头顶盘旋一圈后迅速织成屏障,悬于上方如伞盖。
玄霄尊者立于高台尽头,目光扫过三人,嘴角微扬:“蝼蚁登天梯,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他拂尘再挥,天地灵气骤然凝滞。三人四周景物开始模糊,山石变作废墟,脚下青石化为焦土,风中传来哭喊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幻境降临——这是心魔阵,专攻执念。
阿狰闭眼,耳朵微动。他听不见火,却听见风。真正的风,从左侧林间穿过叶隙,带着湿气和苔藓的味道。他睁开眼,低声说:“左边有风。”声音不大,但阿溟立刻拽住苍夙手腕,两人同时向左突进。脚步踏碎幻象地面,裂缝蔓延,整片虚影轰然撕裂。
阳光重新洒落。
不等喘息,天空骤暗。一张由雷光编织的大网自九霄垂下,边缘嵌入山体,封锁所有退路。虚空雷网已成,电流游走如活物。
阿溟甩手掷出蓝绳,精准缠住雷网节点。她足尖一点地面,借力腾空翻身上跃,一脚踹向阵眼枢纽。咔嚓一声脆响,雷光顿滞。苍夙抓住刹那空隙,持断刃疾冲本体。可就在逼近瞬间,三道血影从玄霄尊者身后闪出,齐齐挥掌迎击。
断刃与血掌相撞,苍夙被震退两步。血影未停,转而围攻阿狰。阿狰摇铃,声波震荡空气,血影动作一滞。他趁机后撤,靠到母亲身边。阿溟抽出红绳横扫,逼退一影,苍夙回身补上一斩,斩断第二道。第三道扑向阿狰面门时,阿狰仰头怒吼,声音虽稚嫩却含威压,血影竟在半空僵住,随即崩散。
三人背靠背站立,呼吸急促但节奏一致。
玄霄尊者脸色终于变了。他低喝一声,周身血符暴涨,脚下地面龟裂,灵气疯狂汇聚。他要自爆元婴,以命换命。
阿狰突然冲上前,将驭兽铃高高抛起。铃声响起,不是一次,而是连续九响,每一响都像是敲在天地脉搏之上。空中暴走的灵力流出现短暂凝滞,仿佛时间被硬生生按停了一瞬。
就在这刹那,苍夙与阿溟同时出手。他们没有攻向敌人,而是转身,一手扶住阿狰双肩。阿狰仰起头,瞳孔转为金色竖瞳,喉咙深处滚出一声龙吟般的怒吼:“你不配站在山顶!”
吼声落地,玄霄尊者身形剧震。他手中的拂尘寸寸断裂,道袍炸开无数裂口,血符熄灭,整个人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元婴溃散于体内,修为尽废,再难起身。
风静了。
山海榜虚影自天际浮现,金光笼罩山顶三人。榜首位置缓缓显出“苍夙”二字,其下并列浮现“阿溟”“阿狰”。光芒流转片刻,悄然隐去。
阿狰腿一软,跪坐在地。驭兽铃从空中坠落,掉在他脚边,铃舌不再晃动。阿溟立刻蹲下,将他抱进怀里,左手紧紧搂住他的背。她的指尖触到儿子额头,滚烫,但心跳平稳。
苍夙拄着断刃缓缓走近。他右臂微颤,掌伤又渗出血来,但他没看伤口,只低头望着跪地不起的玄霄尊者。那人眼神涣散,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阿溟抬头看向苍夙,声音沙哑:“结束了?”
苍夙点头,目光仍盯着前方。他慢慢弯腰,用未受伤的左手握住阿狰的小手。阿狰反手攥住父亲手指,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牢。
阳光铺满山顶,照在三人身上。远处群山连绵,云雾渐散。山谷里的百兽不知何时已退去,只留下寂静。
阿狰靠在母亲胸口,眼皮沉重,却还不肯睡。他望着父亲站定的身影,轻声说:“爹……我们回家吗?”
苍夙伸手抚过他的银发,说:“好。”